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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教育理想课堂
三重境界
朱忠国 整理
主讲：干国祥
时间：2008年10月13日星期一下午
地点：翔宇教育集团宝应实验小学小圆厅
边听边思：
中午两点还未到，小圆厅已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大家也都因为共同的梦想，一同走到了这里。
新教育，不是神话，而是一个永远的童话，这是这次开放周干老师致以来宾“序曲”的“中心语”。
这样的童话，在此时此刻，又算是一个仪式的开始。
干老师的讲座是从一个老师的QQ聊天开始的。
有老师说，下午期待从干老师那取得真经。
干老师回答，真经虽好，念来头痛。所以，我要讲的是“假经”，作为课堂，需要用我们的真诚，信任慢慢进行修炼！
达到课堂的最高境界，要我们的认识具备两个关键词：丰富，深邃。
干老师举例说，在街上行走的某女子，虽表面漂漂亮亮，但其实质也许很粗浅、一钱不值。但真正高贵的女子，其实是暗藏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的。
晨诵、午读、暮省，是一种农业时代的学习方式。这种学习方式强调与四季（节气）共舞，强调与太阳、空气、土壤和河流的对话；强调万物顺时而动，反对拔苗助长。它的语言学习过程更强调“积三返一”。
面对当前的课程，特别是江苏的教育，在应试教育的重压下，对孩子可以说是拔苗助长。
干老师一再说，学科教学与学校教育严格意义上是现代化和科学主义的产物，这种工业时代的教育信仰建立在以下几个原则之上：
效率第一；
让所有人接受所有的知识；
人的教育与成长能够被控制；
标准化、普及、推广……
就语文学习而言，这种语言学习的方式强调的是“举一反三”。
人类需要城市来推动和发展，乡村需要城市来带动，类比迁移，教育也是如此。用苏霍姆林斯基的话来说，如果“晨诵”是第二套大纲，而此时他讲的却是第一套大纲。
干老师说，新教育实验中的“有效课堂”，“儿童课程”，“教师专业发展”是紧密相连，密不可分的。前几天都在看书，被生物学中的基因遗传，双螺旋结构，以及量子物理学中的波粒二重性，以及测不准原理等所深深吸引，乐不思蜀。读这些的目的在于，打通各个“关节”，让生命，生活与学生融会贯通。
在讲到有效课堂的“三重境界”时，干老师引用了王国维的《人间词话》。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他还引用了唐朝和尚的“三重境界”：
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及至后来，有了入处，见山非山，见水非水。
而今得了休歇处，如前般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作为一个老师，经过反复的打磨，如果能够感到课真不知道怎么上了，那就说明已经感受到了“三重境界”的苦闷与快乐。
要引导学生发现伟大事物的奥秘，在发现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一种震惊！这才能真正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
有那么一天，当你浑然与你的学生，生活联为一体。那就意味着你已经走到了相关境界。
说到这些，或许，老师们会感到一种抽象。接下来，干老师准备用诗歌及相关经典案例来展开论证。
案例（一）：《长相思》教学。
就这几句短短的词，如果只是在表面展开教学，的确没有多大味道。
但这样的词，我们应该怎样去教呢？
先让学生自由读，接着让学生分节奏来读。就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味道的不同，但此时的不同也只能是粗浅的。
究竟这首词应该怎么来读呢？
文本细读。从读的语气上看，学生的答案有很多，如：慷慨，忧伤，豪放，低沉。
在争执中，孩子们却不能判定。抓住这样的细节，开始引导学生用豪放的语气读。
干老师话锋一转，这首诗是纳兰性德所写，当时的他被“充军”，应该用什么语气来读，孩子们很聪明，应该用忧伤的语气来读。体现他跋涉的艰难，经过一山又一山，一水又一水。从而就能读出万水千山这漫长的旅途。但全诗便没有更多壮阔的描写，因此，不能以这样的形式来读。
词中说，一更又一更是几更呢？最多是五更。
上阙：眼前之景
下阙：耳朵之声
词语的归纳：乡心，故园，是谁能概括谁呢？应该是“乡心”能概括“故园”。
谁会起“乡心”呢？孩子们不会，悠闲舒适的我也不会，但我们可以假想，我们对故乡或对曾经走过的地方的怀念，从而感受到“乡心”的情真意切。
但这只是一首古老的“思乡曲”吗？我们走到了更高的境界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这时的文本奥秘没有出来，时间上虽然用了很多，也注重了扎实教学，但深度不够，我们应该向更深处挖掘。
诗人在哪里？他的故乡在哪里？
纳兰性德的家在北京，但他的故乡却在“长北山”。他思念什么呢？他已经几十岁，思念亲人吗？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到底是思念什么呢？
是因为有人在唱歌，显得非常忧伤。
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不知道何事，让他行也无聊，睡也无聊，从而证明，他肯定不是思念故乡了。
他到底是思念什么呢？诗人的“乡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于是，就让学生带着不懂的感情来读诗，发现他们读得更好！
解谜：千百年后，一个居住在城里的人，不必再“思乡”的现代人，在读到这首词的时候，能否再感动得掉下眼泪呢？
肯定有，那又是什么让现代人对这首“思乡”的词感动不已呢？
干老师说，他读到这首词，非常震惊。这首词写到了我们一个人的一生所不可避免的经历。
我们有家，有我们暂时感到满足的一切，但我们仍在苦苦的追求。
此时，再让学生读，读到自己的人生，读到自己的生活经历。但学生毕竟是学生，他们不可能达到深度，需要用我们成人的经历来感化学生。
于是，干老师就根据纳兰性德的这首词，写出了他的经历。
此时的老师们虽是在感受干老师的诵读，但每一个人不都在感受到自己的成长经历吗？
干老师问，从这样的文本中，老师们，我们能感受到什么吗？
不难看出，我们的生命与孩子，与事物产生一种共鸣。
但在具体的教学中，我们必须警惕：
学习的第一要义是吸纳；
阅读的第一要义是聆听；
过度的自我言说，其实只是用肤浅的语言，掩盖了知识真正的精髓。
知识的经典性、深邃性，只有你在潜心、虚心的状态下才能获得——
案例（二）：《景阳冈》课例。
文本细读：武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无畏，细心。这样的性格特征是从他的那根哨棒凸显出来的。
结合这个文本，干老师还谈到了曹文轩的《草房子》。文中杜小康家的“红门”。杜小康在学校成绩好，表现好，人也很仗义，同时，也很霸气，因为他的家境特别好，如果真要将杜小康的独立之精神，超人之能耐体现出来，情节发生了变化，杜小康的家失去了，这意味着杜小康的一无所有。但他却勇敢面对生活，克服重重困难，从而让杜小康的“高贵，能耐”慢慢从文本中呈现出来。
休息期间，有老师问，这样的设计，课堂时间够吗？
干老师解释说，这是不用担心的，因为我们在课前会让学生做预习。也就是说，通过预习作业，通过定向的预习，学生要完成对学习材料的全面的独立学习。在此基础上，当他走进课堂的时候，是一个已经完成独立学习的个体，而课堂，也就不再从零开始——这种从零同步开始的弊端显而易见，这就是要么学习速度快的同学甩下速度慢的同学，而他们的学习掩盖了相当部分同学来不及独立学习这一事实，或者为照顾速度慢的同学完成独立学习，课堂不得不一再停顿，从而让学习速度快的学生效率低下，得不到真正发挥。而完备的预习，也就是要求学生依据自己的速度及特点，完成独立学习。因为预习的改进，课堂教学也就有了一个全新的起点，那种教师掌握着真理，学生没能掌握足够信息，于是只能被动聆听与接受的局面就将被完全打破。
在一些名为新课程探索的课堂上，我们可以发现学生举手如林，发言争先恐后，一个学生提出意见后，马上有许多小手举起来，对之进行或补充或评价。这样的课堂更像是学生才艺的展示会——就像公开课模式之下，课堂是教师个人才艺的展示会一样。那么我们可以追问：这样的课堂，是不是理想的课堂？学生长期在这样的课堂上学习，最终是否能够获得我们满意的结果？
所以，一节课，知识的传授很重要。这里所讲的“知识”，不能理解为静态的写在书本上的可以朗读出来的知识，而要视为一个动词，一个有待重新发现的事物奥秘，以及发现这种奥秘的方法和过程。
课堂的中心，应该是一个问题的提出、理解及解决的过程，是一个知识——作为问题解决的工具被探索、被发现的过程。优秀的课堂教学，要重现这一神奇的创造过程。
优秀的科学老师，应该能够让课堂重现这一切：人类面对宇宙及生命现象而战栗，而感动；对未知的漫长的探索，知识的艰难的形成过程，期间的种种困惑、尝试、失败以及豁然后的狂喜。这个过程中，将继续保持对未知领域的敬畏和惊奇。如果消除了对事物及其奥秘的敬畏，人类就会走向肤浅与狂妄，而如果失去对事物及其奥秘的惊奇，人类就会走向麻木及早熟。无论是光现象，无论是电现象，无论是原子结构，显微镜下的细微之物，以及化学的变化……这一切，曾经带给人类多少深刻的困惑与喜悦。科学教育，要重现这一切。教学不是重复前人定下的知识，而是重现这个知识发现的过程，是重新经历。经历原初的困惑与探索，以及喜悦。
在此，干老师还引用帕克·帕尔默的一段话：通过对我们认知的探索，一个真理的概念突现出来，真理（学习）是怀着激情和原则就重要事物进行的永恒对话。”
接着，干老师是用贵州的一个课例：五年级的《夕照》做阐释的。
课堂问题：
1.不该以识字为重点的年段仍然不得不用大量时间来进行识字教学；
2.错误、低效（无效）的识字教学。
让学生“画画”比赛，因为每一个汉字都是一幅画，如：旦，夕，莫（莫就是没有，追加一个日字底，从而得到“暮”）。这样的例子很多，如“裹”，当“裹”从衣服里出来，就变成了“裸”。“则”的左边是“贝”，“贝”是奖，右边的“刀”就是惩，有奖惩就是规则，没有规则的奖惩制度形同空文。于此，在教室里也有“守则”，遵守者就会得到奖，违者就必须受罚。对字的解释，干老师还提到了“溢”，“截”等。
所以，干老师概括说：
对高明的医师而言，最有魅力的神奇之事是疾病。
对好奇心探究心而言，一切事物充满魅力。
人类文明积淀物背后，一定有过最深邃的思，和思的魅力。
附带的，干老师还讲到了“路”的解析，从而谈到了汉字的密码。
因时间关系，一些案例，干老师已经做了删减。
作为新教育有效课堂的“三重境界”，干老师觉得应该注意以下两点：
一、思
课堂，是真理呈现之处；教学，是知识散发出魅力之时。在静态的教材下面，蕴藏着人类最伟大的奥秘：发现宇宙与人类，书写宇宙与人类的整个过程。课堂教学，是这一发现与书写的重温，是这一发现与书写的延续。而如果没有将“问题－知识－真理”作为课堂教学的核心，那么教师的精彩表演是浅薄的，学生的小手如林是肤浅的，教育与教学的真谛，将没有被师生在课堂上把握，课堂用表面化的热烈，替代了紧张的脑力劳动——而紧张的脑力劳动，有针对性的思维训练，正是课堂教学的本质所在。
谈到课堂，干老师以“教师的备课”展开讲解。只要备到学生，让他们在课堂上感受到一种思维挑战，一种探索的快乐。
教学中，老师应该将文本与学生的当下生命紧密结合。
对诗的解读中，他总结了“画中有诗”，如，《江雪》，还有“诗中有画”，如，苏轼的《望湖楼醉书》。
对于诗的介绍可以应尽量简短时间，重点放在读诗上面，带着对诗的赏析展开阅读。
如果课上做到这些，还不够，应该走进作者，要从诗中读到他的豁达，豪放，充满生机与动感的生命。
当时的课堂上，干老师提问： “一首写西湖夏天暴雨的诗，与你何干？”前排一个女生起来说：“这首诗是用来比喻我们人生的，每个人的人生也将会经历许多暴风雨，会有晴天，‘毕竟西湖六月中’，在六月里，我们的生活都是美好的，有碧绿的荷叶，还有粉红的荷花，都是很美丽的。但是也会经历许多不好的事情，‘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但是在这些暴风雨面前，我们只要像诗中写的一样，把不高兴的事情统统忘记，所有的事情就会重新像‘水如天’了。”
从这样的回答中，也许我们感到诧异，但如果我们知道这个孩子的家庭背景，她的父亲不久死去，她生活在黑暗之中。
在课堂上，当我们能看到这些，这不能让一个老师感动吗？能说课堂与人的生命无关吗？
后来，结合一些具体的诗，干老师还列举了苏东坡的其它有代表性的作品，从而让学生对苏东坡有更深的认识。
二、点
帕克•帕尔默：“我看到，当排除伟大事物的魅力而全靠我们自己相当有限的魅力时，教育共同体就变得渺小了。”
“我指的是生物学的基因和生态系统、哲学和神学的隐喻和参照系、文学素材中背叛与宽恕以及爱与失的原型。我所指的是人类学的人为现象和族裔，工程学的原料的限制和潜能，管理学的系统逻辑，音乐和艺术的形状和颜色，历史学的奇特和模式，以及法学领域里难以捉摸的正义观等。”
“诸如此类的伟大事物是教育共同体的重要聚焦点。正如原始人一定曾经聚集在火堆周围，透过聚集在它们周围并尝试去理解它们，我们成为求知者、教师和学习者。若我们处于最高境界，表现出色，那就是因为伟大事物的魅力诱发出我们的美德，赋予教育共同体最佳、最优的状态。”
我们可以把学习视为一个同时展开的三重对话：
人与知识（世界、文本）的对话；
人与他者（教师、学生、其他读者）的对话；
人与自己的对话（反思的，历史性的，生长性的）。
时间不等人，还有很多讲座的要点，干老师都准备跳过，但当他看到“最近发展区”的字样时，马上打住，问了老师们，什么是“最近发展区”？下面没有回答的声音，干老师解释说：
这一理论表明，如果课堂上没有能够发挥教师的主导作用，教师没有参与学生与知识之间的对话，那么无论是个体学生与知识的对话，还是学生群体之间的对话，都有可能停留于肤浅的层次，而达不到理想的效果。
当我们走进这样的课堂，我们才会真正感受课堂的快乐，教育的快乐。
最后，干老师准备用《归园田居》的案例分析来结束今天下午的讲座。
干老师说，现实的很多教育已经被异化了，都在追求功名，利禄，缺少一种柔软，和谐。即：梭罗的思想，“简朴生活，清贫思想。”
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对今天我们的社会，无疑来说，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文本。
干老师激动昂扬地说，“我所从事的新教育，是对当前的应试教育持批判态度的，以儿童的发展为立足点，一种不断求索的理想的教育，用《归田园居》中的一句来概括：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结合这首诗的内涵，结合新教育之“有效课堂”，干老师还用了一种似乎有点“悲观”又暗含几分幽默的口吻，导出他意味深长又满含期待的话语：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最后，大屏幕上出现了干老师所喜欢的，也是他所追求的“人生信条”：“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迎来了听众的阵阵掌声！
讲座，就这样，又一次在老师们的热热闹闹中慢慢走向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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