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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言碎语(56):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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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诵、早读与读经
新教育实验的晨诵不等同早读,晨诵是一种浪漫体验,早读是一种精确训练,这其中有着天壤之别。
晨诵也不等于读经,晨诵着眼于当下,死记硬背式的读经号称是为了将来,这两者更是背道而驰。
我看到不少人一脸天真:难道让学生背那些《老子》之类的经典不好么?开始解释,后来无话可说,因为我觉得心酸。凡是学生当下不能理解的东西要进行记忆,都是属于死记硬背。死记硬背的坏处,几乎每一个伟大的教育家都会郑重其事地指出,但是为什么我们看不到?许多自以为是的争论中,充斥着无知,偏见而不自知。最近读了几个人的书,苏霍姆林斯基、怀特海、雅斯贝尔斯,居然不约而同地抨击死记硬背。怀特海指出死记硬背的知识是无活力的知识,雅斯贝尔斯进一步指出:
教育只能是强迫学习这种观点,常常占据统治地位,因为人们相信,受教育者当时获得他并不理解的知识,但终有一天他会理解这些知识,并将它赋予灵性之中,逐渐接近循迹于知识背后的精义,就如人们初读路德的宗教小册子时,并不理解其深意所在,然而久而久之,耳濡目染,心向神牵,不知不觉地转化为信仰内容。但这种对强迫的盲目信任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只有导向教育的自我强迫,才会对教育产生效用,而其它所有外在强迫都不具有教育作用,相反,对学生精神害处极大,最终会将学生引向对有用性世俗的追求。在学习中,只有被灵魂所接受的东西才会成为精神瑰宝,而其它含混晦暗的东西则根本不能进入灵魂中而被理解。
苏霍姆林斯基多次谈到死记硬背的危害:
死记硬背一贯是有害的,而在少年期和青年期则尤其不可容忍。在这些年龄期,死记硬背会造成一种幼稚病--它会使成年人停留在幼稚阶段,使他们智力迟钝,阻碍才能和爱好的形成。死记硬背的产儿,它的最不吉利的产物之一,就是书呆子气。就其实质来说,这就是把教小孩子时特用的那些方法和方式,搬用到少年和青年的身上来。这样做的结果,就是青少年的智慧尚处于幼稚阶段,却又企图让他们掌握严肃的科学知识。这样就使知识脱离生活实践,使智力活动和社会活动的领域受到局限。
产生这一重大祸害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少年和男女青年使用着跟小孩子同样的方法来获取知识:他们把教科书里的教材一块一块地背诵下来,为的是以后又把自己的知识一块一块地"倒出来"给教师看,得到一个分数。这种随意识记的"肥大症",简直是要把人变成傻瓜。
在《给教师的建议》35、36、48、51、68、69条中,苏氏将死记硬背的危害阐述得无比清晰,凡是认真理解这部分内容的人,也会理解为什么新教育理想课堂中,将知识一词视为动词。
一个教师,可以辩解说,在应试教育背景下,某些死记硬背是无奈的,但是绝不可以无耻地说:死记硬背是应该的。我之所以用了“无耻”这个词,是因为我觉得,这些结论,应该是为人师者的常识。
2
我们之所以热爱背诵与读经,或者说热爱死记硬背,和我们热爱戒尺、训练、训诫的道理是相同的。因为这些手段伤害了孩子的未来,但在短时间里却是“有效”的。这个效果,就是老师省事,也方便考试。
这是一种简化教育的思维。
我很反感简单教育(比如简单语文)这种提法,除非这“简单”予以解释。泰戈尔说,最简单的音符,需要最艰苦的练习。可惜,我们所说的简单,往往不是这种简单。新教育晨诵也是简单的,但背后有复杂的背景,没有相当长时间的实践以及对教育学心理学的理解,很难真正明白晨诵的精髓在哪里。课堂更是如此,有效教学框架是简单的,但是真正的理解运用,却永无止境,背后,也有着深厚的学理。
几十年教改,许多人都打着简单易行的旗号,但最终却烟消云散,为什么?教育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事情,爱因斯坦曾经对皮亚杰感叹说,比起对儿童的理解,我的相对论算什么?(大意)
为什么如此?因为多年的应试教育,许多人已经无法理解复杂的事物,便认为孩子也不能理解,并且无法带给孩子。更重要的是,我们内心充斥着虚无主义,早已经丧失了对真理真正的不懈的追求。我们缺乏真正的思考,辩诘,更不愿意身体力行,总是希望有简单的法门,并且总是推责任于他人(或者政府,组织),而缺乏对自己班级上的孩子的一种真正的担当。
真正愿意去理解教育,理解儿童的人,总会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光亮,感受到教育学心理学本身的博大精深(人类的探索,还处在一个非常幼稚的阶段),在这种博大精深面前,我们只能谦卑,并且敬畏。
但我的谦卑,永远是指向真正的知识,以及掌握知识的人,而不会用于人际关系中的圆滑,或者与不愿求知的无知之辈的周旋(我也是无知之辈,但还不是不愿求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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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一篇长文,《教师内心的黑暗之域》。
何谓教师内心的黑暗之域?这是指教师内心的无意识的黑暗之海,包含着甚至是人类最原始的嫉妒、冲动、邪恶、自私、自欺……这是我们继承下来的心理潜流,还有无数黑暗的小溪在源源不断地汇入。这些阴暗的品质附着在那些道貌岸然的教诲中,附着在那些光明正大的词语中,像细菌,也植入了儿童的精神之中,丰富着儿童内心的黑暗之域。
这是十余年教育生活的最切近的感悟,也源于对自己持续不断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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