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江苏省２００８年高考新方案有诸多新意和亮点，但也有明显的缺陷和疏漏，对其进行认识与评价，并提出修改补救的建议，有利于讨论的深入、共识的形成，也供高层决策者参考。
关键词：江苏 高考新方案 建议
Ｄｏｕｂｔｓ ａｎｄ Ｒｅｆｌｅｃｔｉｏｎｓ ｏｎ ｔｈｅ Ｎｅｗ Ｓｃｈｅｍｅ ｏｆ ２００８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Ｅｎｔｒａｎｃｅ
Ｅｘａｍｉｎａｔｉｏｎ ｉｎ Ｊｉａｎｇｓｕ
Ｇｏｎｇ Ｆａｎｇ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Ａｓ ｆｏｒ ｔｈｅ Ｎｅｗ Ｓｃｈｅｍｅ ｏｆ ２００８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Ｅｎｔｒａｎｃｅ Ｅｘａｍｉｎａｔｉｏｎ ｉｎ Ｊｉａｎｇｓｕ， ｔｈｅｒｅ ａｒｅ ｍａｎｙ ｎｅｗ ｉｄｅａｓ ａｎｄ ｉｎｎｏｖａｔｉｏｎｓ， ｂｕｔ ａｌｓｏ ｏｂｖｉｏｕｓ ｄｅｆｅｃｔｓ ａｎｄ ｏｖｅｒｓｉｇｈｔｓ． Ｉｔ ｉｓ ｖｅｒｙ ｎｅｃｅｓｓａｒｙ ｔｏ ｒｅｃｏｇｎｉｚｅ ａｎｄ ａｓｓｅｓｓ ｔｈｅ ｓｃｈｅｍｅ ｃａｒｅｆｕｌｌｙ ａｎｄ ｐｕｔ ｆｏｒｗａｒｄ ｔｈｅ ｓｕｇｇｅｓｔｉｏｎｓ ｏｆ ａｍｅｎｄｍｅｎｔ ｆｏｒ ｔｈｅ ｒｅｆｅｒｅｎｃｅ ｏｆ ｈｉｇｈ ｌｅｖｅｌ ｄｅｃｉｓｉｏｎ－ｍａｋｅｒｓ ｓｏ ａｓ ｔｏ ｒｅａｃｈ ｆｕｒｔｈｅｒ ｃｏｍｍｏｎ ｕｎｄｅｒｓｔａｎｄｉｎｇ．
Ｋｅｙｗｏｒｄｓ： Ｊｉａｎｇｓｕ Ｎｅｗ Ｓｃｈｅｍｅ ｏｆ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Ｅｎｔｒａｎｃｅ Ｅｘａｍｉｎａｔｉｏｎ Ｓｕｇｇｅｓｔｉｏｎ
江苏省２００８年高考新方案业已公示。在省教育厅９月２４日举行的专家座谈会上，我坦陈己见，认为江苏省２００８年高考方案尚需推敲，不宜就此付诸实施。《扬子晚报》《南京晨报》等媒体在报道这次座谈会时都曾提及我的一些质疑和忧虑。本着一个教育研究者的责任感和教师、学者的良知，我觉得有必要进一步完整地陈述我对高考新方案的认识和评价，特别是修改补救的建议，以利讨论的深入、共识的形成，也供高层决策者参考。
一、新方案有诸多新意和亮点
亮点之一：确定了方案研制的初衷，即“有利于中学推进课程改革，提高教育质量”；“有利于减轻学生学业负担，促进学生全面发展”；“有利于扩大高校招生自主权，择优选拔人才”。
亮点之二：设计了“学科文化统考＋学业水平测试＋综合素质评价”的普通高校招生考试模式。
亮点之三：在“学业水平测试”中试行两次考试，让学生有一定的选择空间，在改变以往的“一考定终身”方面进行了初步探索。
亮点之四：学业水平测试科目的组合更加科学有序，既突出了“物理”和“历史”的基础和核心地位，又将文科、理工科类考生的学科选择归并为“物理—化学”、“物理—生物”和“历史—地理”、“历史－政治”四种组合方式。相对于目前大而无当、杂而无序的１５种学科组合方式①，这样的划分较能体现学科组合和知识结构的相关性、科学性，同时也较利于中学安排、组织教学。
二、新方案有明显缺陷和疏漏
（一）三个“有利于”的初衷并未得到真正落实
新方案的初衷之一是“有利于中学推进课程改革，提高教育质量”，它理应与中学的新课改相衔接、相匹配。新课程改革之后，高中阶段的学习分为八大领域，必修学分１１６个。在新高考方案中，列入三门“学科文化统考”的仅仅是两个领域３０个学分——２０个学分的“语言与文学”和１０个学分的“数学”；而占总必修学分４１．３％的两大领域“人文与社会”（１７个学分）和“科学”（２１个学分）均未进入文化统考，一概安排在“学业水平测试”。事实上，江苏高考新方案“学科文化统考＋学业水平测试 ＋ 综合素质评价”的设计是匠心独具的，也体现了一般要求与重点测试相结合的理念。但是，最受考生及其家长、中学校长和教师注目的“学科文化统考”仅仅局限在语文、外语和数学三门，既未能全面体现中学新课改的实际和重点所在，难以起到指挥棒的作用，更难以收到“有利于中学推进课程改革，提高教育质量”的实效。
新方案的初衷之二是“有利于减轻学生学业负担，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将学业水平测试由以往的“分分计较”改变为划分等级，确实能使相当一部分学生和中学松一口气。但是，将目前的“３＋１＋１”的５门统考改为语数外３门，是否就能减轻学生负担？许多中学的校长、教师和学生已经提出了质疑。由于高考是按照语数外三门总分加附加题分数“以一定比例从高分到低分投档”的，因此，中学和考生竞争、拼搏的“主战场”就完全集中在语数外三门。一些媒体报道，英语校外培训班、强化班的“行情”骤涨，新的“恶补”业已开始……这对考生究竟是祸是福，是利是弊，是减负还是加压？
新方案的初衷之三是“有利于扩大高校招生自主权，择优选拔人才”。最初公布的方案设计将“学业水平测试”分为ＡＢＣＤ四个等级，设计者认为，这将一方面可改变过去“分分计较”的做法，另一方面也给高校选择人才提供可能，“即不同高校可以将学业水平测试是３Ａ抑或４Ａ、５Ａ作为录取要求，体现了多样性。”但问题在于方案提出的“等级计算方法”实在过于笼统、粗放，其中选修学科的Ａ级为全省前２０％的（含２０％）考生，Ｂ级为前２０—５０％（含５０％）的考生，Ｃ级为前５０—９０％的考生，Ｄ级则为９０％以后的考生。我们粗略地估算一下，２００８年江苏省考生将达５５万，前２０％就是１１万人；根据以往文理科考生比例，我们大体可以测算出物理和历史这两门核心的学业水平测试得Ａ级的考生将分别有６万和５万。由于“测试成绩只记载等级，不记载原始分。考试成绩只通知考生本人，不公布，不查卷”，那么，各高等院校如何从数以五六万计的Ａ级考生和数以十万计的Ｂ级考生中遴选自己中意的有天赋和潜质的学生？就南京大学而言，每年在江苏省招收的１６００名学生，大体上从全省考生的前３０００名（甚至前２５００名）中遴选。而新方案如果实施，我们面对的物理、历史测试得了Ａ等级的考生，可能是全省前１０００名，也可能是全省第５００００名！这将使大多数重点本科院校面临无从辨识、盲目选材的尴尬局面。打一个不够贴切的比方，就像天安门国旗班战士的选材，身高标准本应在１．８０米以上，现在如果让１．６０米以上者都进入候选之列，选材者还无从辨识，则遴选结果可想而知。另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是，由于标示过于模糊、缺乏相应的明晰度，就可能为高校招生中“上下其手”、“关系录取”提供“运作”的空间和可能。这当然是方案设计者始料未及的。
２００６年１０月底公布的江苏省２００８年高考新方案修改稿部分接受了社会各界提出的意见，增加了Ａ＋ 和Ｂ ＋ 等两个等级，但研究性大学科学选材的问题并未得到真正解决。
（二）外语的权重过大
江苏高考新方案的统考科目只有语数外三门，最初的方案是语数外各１５０分，文科、理科考生分别在语文、数学各加试３０分。这样，在高校录取投档的４８０总分中，英语就占有１５０分，其权重由目前的２０％升至３１．２５％。我认为这样的设计显然欠妥。
我们看欧美发达国家与大学录取相关联的测试，无论是美国的ＳＡＴ、ＳＣＴ、ＰＳＡＴ，还是英国的Ａ—ｌｅａｖｅ，基本上不考外国语。当然，和欧美发达国家的青年学习外语重在了解异域文化有所不同，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我国青少年学习外语不仅在于掌握了解世界、沟通异域的能力，而且承载着尽快学习发达国家先进科学技术，以“他山之石”攻中华之玉的重任。在这个意义上我同意，必须重视外语的学习和考核。但是，也有一些问题值得思考：其一，我们有没有必要将外语的学习重要性提到如此程度？况且，外语在高考中的权重大增，又是以科学（理化生）的权重明显下降为背景！其二，在世人公认我国外语教学存在诸多弊端，在从小学至大学，牵涉、耗费青少年多少时间和精力却又收效甚少的情况下，赋予外语如此权重，会否加剧外语的恶补？其三，在城市与乡村、苏南与苏北，重点中学与一般中学的外语师资、视听条件极不平衡、差距甚大的情况下，赋予外语如此权重，会否有违公平、公正原则的贯彻？方案设计者和高层决策者不可不三思而行，慎之又慎！
２００６年１０月底公布的江苏省２００８年高考新方案修改稿，部分接受了社会各界提出的意见，将外语分数调整为１２０分，语文、数学各１６０分；文理科考生分别在语文、数学科目加试４０分。在高校录取投档的４８０总分中，英语的权重为２５％。
（三）科学科目在高考中的价值明显下降
与外语的权重增大相关联的是理化等科学类科目地位的下降。尽管有南京大学江元生等５位院士大声疾呼，南京理工大学徐复铭校长等一再强调，“物理是衡量人才的重要尺度”，轻视理化而加大语数外权重“会使一代人偏离科技教育，有损于培养科技创新人才”②，但方案设计者仍然故我，基本未考虑这些院士和大学校长的质疑和忧虑。
有些领导争辩说因为还有学业水平测试，“理化不算总分未必就弱化了理化”。但事实上在当前应试教育痼疾未消的情况下，新方案释放的信息，往往被很多中学、学生和家长理解为“学业水平测试”是“软档”而语数外才是“硬道理”。据《扬子晚报》等媒体报道，南京一些中学已经闻风而动，着手调整科目课时，“重新洗牌”的初步结果是，物理、化学课时缩减一半，同时明显增加了语数外的课时。这就提醒人们，南京大学江元生等院士关于“重新回到‘八股文’时代”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空穴来风。然而据８月２９日《南京晨报》报道，考试院某负责人在评论南京大学５位院士的建言时居然说：“孤立地讲，专家的意见肯定是正常的，有他的道理；但综合起来需要集体论证。”那么，我们不妨从更大的时空范围来“综合论证”：
其一，从历史教训看。撰写《中国科学技术史》巨著的英国剑桥大学教授李约瑟曾经提出令他困惑的“李约瑟之谜（Ｎｅｅｄｈａｍ Ｐｕｚｚｌｅ）”：为什么曾经拥有“四大发明”等彪炳史册的科技成果的中国，在１５世纪以后的人类科学史上就乏善可陈？人们对此有多种回答，见仁见智。在我看来，根子就在中国传统教育的沉疴。诚如南京大学五院士的建言书所指出：“我国古代……重文章轻科技，是我国近代科学技术落后的主要原因之一。”特别是明清时期，从朝廷到草野，从鸿儒到童生，无不视科学技术为“淫技奇巧”；日趋陈腐的科举制度，将无数青年学人的聪明才智引导到读四书五经，做八股文章，几乎扼杀了中华民族的创造力，遂造成中国的科技落后和国力孱弱。相反，欧洲各国在文艺复兴运动以后，逐步摆脱了宗教神学和经院哲学的束缚，先是科学的精进，而后是技术的创新，它们经过艰难博弈，逐步确立了自己在学校教育和社会中的地位，因而铸就了英国、德国等大国崛起的基础。这一起一落、一升一降的对比，难道不令人扼腕长叹、不足以让世人警醒？
其二，从国际趋势看。当代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已经或正在引起人类社会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的急剧变革。“科学、数学和技术是未来变化的中心。它们引起变化，塑造变化，并对变化做出反应。”③美国的学者专家认为，“随着科学知识和技术力量的迅速增长，构成基础教育的世界标准也迅速发生了变化。”“科学文化（即把文化融会于科学、数学和技术之中）已经成为教育的中心目标”，因而顺理成章的决策是，“科学、数学和技术教育的改革必须列入美国的头等议事日程。”④人们看到，１９８３年４月“美国高质量教育委员会”的报告《国家处在危险之中：教育改革势在必行》所提出的建议中，就曾确定过中学９－１２年级教育的“５项新基础课”，其中包括学习４年的英语、３年数学、３年科学、３年社会方面的课程、半年计算机科学。１９８９年“美国促进科学协会”在《普及科学——美国２０６１计划》中提出“科学文化（即把文化融会于科学、数学和技术之中），已经成为教育的中心目标。”２００１年布什提出《不让一个孩子掉队》的教育改革计划，其具体建议就是“阅读第一；改进数学和科学教育；通过教育技术手段提高教育水平”。近２０年来美国教育改革一以贯之的中心就是加强科学、数学和技术的教育，以实现“在自然科学和数学方面的成绩居世界首位”的“全美教育目标”。
其三，从现实紧迫性看。我国刚刚确立了建设创新型国家的重大战略目标。在２００６年６月１５日的两院院士大会上，胡锦涛同志强调“要把培养造就科技型创新人才作为建设创新型国家的战略举措”，“要根据科学技术事业发展的要求，努力建设有利于培养创新型科技人才的教育培养体系，要以系统的观点统筹小学、中学、大学直到就业等各个环节，形成培养创新型科技人才的有效机制”。⑤高考是指挥棒，是培养创新型人才的重要机制。江苏２００８年高考新方案的取向，究竟是有利于提高全民族科学素养、强化创新型科技人才培养的机制，还是不利于提高全民族科学素养、淡化甚至削弱这一机制？人们不能不严肃思考和回答这一问题。
三、社会诚信问题成为“综合素质评价”的“瓶颈”
江苏省２００８年高考新方案的“亮点”之一，就是设计了“学科文化统考＋学业水平测试＋综合素质评价”的普通高考模式。所谓“综合素质评价”包括道德品质、公民素养、交流与合作、学习能力、运动与健康、审美与表现等六个方面，并采用“合格加等级”的指标体系。前三方面的评定主要看是否合格，而“学习能力”、“运动与健康”、“审美与表现”的评定则分Ａ、Ｂ、Ｃ、Ｄ四级。如果考生这三项都能够达到Ａ级且其它三项均为合格，高校在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录取。日前省教育厅正式发文，要求各地教育部门执行“高中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方案”，在本学期结束前为高一、高二每个学生建立“成长记录袋”。媒体认为：这标志着２００８年江苏高考新方案正式进入实施阶段。⑥
应当承认，将学生的综合素质评价引入高考新方案，既有对考生的统一素质要求，又让不同考生的个性发展和突出表现能够得到充分反映，体现了促进学生全面而有个性地发展的价值取向。但是，这一信息公布伊始，即引起众多批评、质疑。无论是平面媒体报道的消息，还是网上蜂起的留言、跟帖，或者是街头坊间的议论，几乎都聚焦于一个问题：在社会普遍缺乏诚信，弄虚作假肆意盛行的情况下，谁能保证这一由各校进行的“综合素质评价”的公正、公平？不同学校所评定的“Ａ级”是否具有可比性？如果宽、严尺度不一，高校在录取时将如何衡量识别？如果中学在评定学生相关素质的等级时掺入了其他的因素（如人情关系、金钱利益……），则上下其手、造假、作伪，不但有违方案设计者的初衷，而且恐怕会变味、走样，将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弄得面目全非。
人们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试看以往的高考录取政策，由于省级“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可以加分，因而有相当一部分地区的此类“光荣称号”，居然成了领导干部子女、企业家子女和本校教师子女的“禁脔”。而有关省市频频出现的冒充外籍人士子女、少数民族或归国侨胞考生的案例，以及在学科竞赛、体育测试中屡见不鲜的舞弊、猫腻，都在提醒我们：社会的诚信存在危机，教育本应具有的公正、公平和纯洁，正被无情地拷问与亵渎。
四、新方案尚需推敲与修改
如上所述，江苏省２００８年高考新方案绝非有些同志所云，“是迄今为止比较成熟、比较超前、比较理想的方案”，更谈不上“几乎是无懈可击的方案”。恰恰相反，它存在若干明显缺陷和若干欠妥失当之处，因而在社会各界引起激烈的争论。网上的评论势如潮涌，平面媒体的讨论也见仁见智。许多中学与大学的领导和教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和反对意见，南京大学的５位院士更是秉笔直书，大声疾呼。在这样的情况下，高层决策者应当谨慎从事，科学决策。
我的意见是，在歧义仍多、争论不休的情况下，决策者要虚怀若谷，集思广益，多方听取修改意见，反复论证方案的科学性与可行性，特别是要认真听取不同意见、反对意见，而不宜匆匆上马，匆匆推行。对那些影响深远、牵涉面广的社会改革，一定要如履薄冰，慎之又慎，宁可慢些，但要好些，防止出现“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结果。对江苏高考改革新方案，我建议作如下修改：其一，统考、投档的科目由３门改为４门，即在语数外之外，增加１门统考，文科考历史，理科考物理，各为１２０分。投档总分为６００分，即语文和数学均为１６０分，文、理科分别在语文、数学加试４０分；外语和物理（或历史）各为１２０分。其二，学业水平测试改为２＋１，即理科考生测试化学、生物（各９０分钟）并加试“人文与社会”（１２０分钟）；文科考生测试地理、政治（各９０分钟），并加试“科学”（１２０分钟）。其三，学业水平测试分为九个等级，即Ａ﹢（全省考生的前３％，含３％，下同）、Ａ（前３％－１０％）、Ａ－（前１０％－２０％）、Ｂ＋（前２０％－３０％）、Ｂ（前３０％－４０％）、Ｂ－（前４０％－５０％）、Ｃ（前５０％－６５％）、Ｄ（前６５％－９０％）、Ｅ（前９０％以后）等，以利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高校择优录取。
江苏省是各省市率先推行中学课程改革方案的，现在又率先实施与中学新课改衔接、配套的高考新方案。这一探索如能像王斌泰厅长所言取得“三个突破”，则无疑具有重大现实意义和创新价值，在全国能起示范作用。但新方案必须通盘考虑，精心设计，经过反复论证、推敲修改，多方听取意见，特别是重视不同意见，充分估计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和消极后果并设法消减、规避，才能做到科学、合理、公正。既造福于江苏的考生，又有益于全国的中学新课改和高考改革新探索。
从传统的“大文”、“大理”（文理科各考６门），到“３＋２”（文科不考地理，理科不考生物），再到文理科不分的“大综合”，随后又变为语数外加文、理“小综合”，再改为目前的“３＋Ｘ”（有１５种组合方式），江苏高考模式的多变性，已经闻名全国。江苏的考生和家长、中学和大学，对高考改革极为敏感，甚至有“谈虎色变”之虞，《中国青年报》就曾发表质疑文章《高考模式变幻莫测，是探索还是折腾？》。在这种情况下，本着对江苏百姓负责、对国家长远利益负责的精神，江苏的第５次高考模式改革再也不能出现大的偏差和失误，因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决策者一味贪功冒进，强行实施一个争议颇多、疏漏不少的方案，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难道就不怕面对江苏百姓的“问责”？
五、由此引发的深度思考
（一）高考改革面临两难选择
现行高考制度确实存在许多问题。无论是专门研究教育或考试的学者专家，还是普通的考生、家长，或者是中学、大学的校长、教师，谁都能一一指陈高考制度的诸多弊端。但人们又都不得不承认，相对于其它的人才选拔机制和方法，现有的高考制度是比较公正、相对合理的。因为它有两大特征：其一是标准、尺度的相对统一性（是全国性或者全省性的统考）、可比性，因而具有较高的信度和效度；其二是刚性强，因而较少有人情关系、上下其手的空间。当然，也正因为过于统一和过于刚性，现有的高考制度就缺少应有的弹性，不符合人才培养的多样性，也有碍于不拘一格选人才的实现。这样，我们的高考改革就面临着名副其实的“两难选择”。我们要改革现有的高考制度，要存利去弊，增强人才评价的多样性，给个性发展留下足够的空间；同时扩大高校人才选择的自主性，为真正富有创新精神和创新能力的优秀考生进入大学深造提供可能。但是，增强弹性和留出空间，就有一个谁来把握应有的评价标准，如何监督新的评价和选拔的过程，以保证其公平、公正、科学、合理，避免滋生各种舞弊、造假等腐败现象。
江苏省的改革方案对此有所考虑，他们提出的对策是“建立校长诚信承诺”、“相关项目抽测”、“年度非诚信学校公示”和“责任追究”。但是，人们依然觉得，这些对策不是语焉不详，就是力度不够，难以阻止可能出现的腐败现象。例如，有批评者指出：靠校长们的诚信承诺和自觉、自律，是否能够解决舞弊问题？一两个教师或领导利用综合素质评价“寻租”、受贿，能否将该校公示为“非诚信学校”？“相关项目抽测”由谁来组织实施？在高考前抽测，还是在录取过程中，抑或在录取后抽测？所有这些，必须有更周详、更具体、更得力的措施，否则，“人情难防”、“真假难分”、“情伪难测”的现象仍会出现，广大考生和家长的疑虑依然难消，良好的改革初衷难以真正实现。
（二）高考改革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社会改革是一项系统工程，世界教育改革运动基金会（ＩＭＴＥＣ）主席、挪威学者波尔·达林博士早在３０年前就强调：“改革是一种系统现象。社会系统的任何改革都像一种连锁反应。个体、组织和利益集团通过受外部力量控制的正规或非正规纽带联系在一起。教育改革的成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因素之间的相互关系及力量，以及改革过程怎样处理环境的整体性和动态性。”⑦像高考改革这样关系到千家万户利益和为国选材的大事，更是一项复杂、多面的工程，如果设计不周，处理不当，不仅会导致改革步入误区，南辕北辙，而且可能影响社会的稳定。因而不可不慎之又慎，如履薄冰。
改革能否成功，不仅仅取决于改革推动者和设计者的良好初衷，也不仅仅取决于改革蓝图是否理想、是否科学、是否合理；它还取决于多种变量，多方面条件。例如：社会的认可度，利益相关各方的协调可能，等等。其中，社会诚信是不可不顾及的重要因素和重要条件。由于社会诚信缺失严重，我们不宜在尚无严格监管的情况下大幅度扩大选择的余地，更不宜在未作局部试验的情况下将影响高考录取这样敏感而重要的改革全方位付诸实施。
我的观点是，必须将社会风气、价值取向等问题作为推进高考改革的步骤、进程和方略的重要背景和变量来考虑。一味追求完美、追求理想而不考虑付诸实施的社会条件，必然导致改革的流产或变异，必然出现“播的是龙种，收获的是跳蚤”的结果！从某种意义上我们也可以说，不考虑社会风气（价值取向、诚信等）的改革方案就谈不上科学、合理，因为它可能是一厢情愿、“闭门造车”的产物。具体地说，第一是审时度势，根据教育的主客观条件分步实施；第二是必须经过小范围的试点，才能大面积推开，以避免出现“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后果。再者，我们在设计和推进全面素质教育的时候，绝不能低估有着千余年历史的根深蒂固的“应试教育”的惰性和顽固性，绝不能贪功冒进，指望一蹴而就。任何改革要想取得进展，取得成功，必须分步实施，逐一推进，必须把改变全社会“思维定势”，把“教育和引导”社会公众的价值取向作为改革方案设计的重要内容。
充分认识包括高考改革在内的教育改革的艰巨性、长期性，确立对国家长远发展和老百姓根本利益负责的思想，我们才可能摒除“毕其功于一役”的贪功冒进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切切实实推进高考改革，取得真正的成功。
责任编辑 程克夷
注释：
①江苏省现有的“３＋２”高考模式中的“２”，考生可以在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等６门学科中任选２门，因此出现了１５种组合方式，包括“物理—政治”、“生物—历史”、“化学—地理”等组合，各中学因教学安排的困难重重而叫苦不迭。
②参见２００６年８月２５日《江南时报》《扬子晚报》相关文章。
③④美国促进科学协会《普及科学——美国２０６１计划》，见吕达、周满生主编：《当代外国教育改革著名文献》美国卷第二册，人民教育出版社２００４年版，第５页。
⑤见２００６年６月１６日《人民日报》。
⑥见２００６年１０月２６日《扬子晚报》。
⑦波尔·达林著、刘永辉译：《教育改革的限度》，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１９９１年版，第２９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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