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教育实验”元问题探析之一：“新教育实验”概念释义

    与“新教育实验”所创生的教育绩效和思想影响相比，其自身理论基础和体系的建构是稍嫌迟滞的。一些基本概念或问题如“新教育实验”、“新教育”、“源自何处”、“新在何处”、“走向何处”等一直悬疑不定，这些问题常常为新教育人所困惑，并为旁观者所诘难。我称这类问题为“新教育实验”的元问题。本人不揣浅陋，试对新教育实验的此类问题作一思考，祈盼方家赐教，不妥之处，还请新教育人批评指正。 

                                              “新教育实验”概念释义（1） 

       “新教育实验”就术语而言，似乎并不新鲜；但就实质而论，却很前卫。正因如此，“新教育实验”频频遭遇误读、误解和歧议。比如追问“什么是新教育或新教育实验”，就常常令人尴尬难堪、厌烦沮丧，甚而受到拒绝、抵抗。正如诘问哲学家“什么是哲学”时，哲学家会把这当作针对哲学家的“最恶毒的问题”，因为不问倒不觉得，一旦追问，倒犯难了。对于哲学家来讲，什么是哲学？他正在做的就是哲学，你自己去做哲学就知道了什么是哲学。 
       这是人之常情。因为“一方面人们不喜欢过多地被人分析——不喜欢被人刨出根底再用放大镜去看；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对行动本身的需要排斥了这种情况。”（麦基编，周穗明等译：《思想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2年版，第3页。) 当你正在积极地埋头从事一种有意义的活动，而有人却不断地问“是什么”“为什么”，且你又一时想不出一个准确、明晰的答案时，不仅你的行动将会受阻，甚至最终还会使你无所作为。新教育实验共同体的成员们就遭遇了这样的问题和处境。 
        让我们慢慢来解悟。教育跟哲学还不一样。教育是实践之学，它不能仅仅满足于好奇甚或个人乖僻，而止于玄思。教育要让受教育的人理解，更要让参与教育实践的人理解。因此，“新教育实验是什么？”这是一个不能不回答的问题。对此，我将从语言学角度，主要是语汇学、语义学和语用学三个方面来分析。 

                                 一、作为专名的“新教育实验”概念内涵：语汇学意义上的解释 

         我们通常用名称来指称对象。名称中有一类叫做专名。所谓专名，就是自然语言中的专有名词，例如“亚里斯多德”、“奥运会”、“北京”等。专名作为一种标记，虽然在它命名时可能是任意给予的，比如说“新教育实验”在当初命名时完全有可能叫其他什么名如“心灵教育”、“理想教育”、“人的教育”等，但在它命名行为完成之后，便明确地指称被它所称谓的对象。早期语言学家认为，专名是标志不是描述，也就是说没有内涵；现代语言学认为，专名有指称也有意义，并通过意义来指称。不借意义赤裸裸地指称对象的专名似乎没有。实际上，专名具有其独特而确切的意义与内涵，只是强调了名称的指称性和专一性。对于新教育实验这一专名，首先要与其他“新教育”或“新什么什么教育”等概念名称区别开来，其次要理解其内在的涵义。 
        从语汇学角度上，“新教育实验”可以有三种理解或具有三层内涵：一是“‘新教育’实验”，二是“新‘教育实验”，三是以朱永新为代表的新教育共同体的教育行动。 
       1、新教育实验作为“‘新教育’实验”。 作为“‘新教育’实验”的“新教育”已不是新名词，百余年前现代教育萌发时期的“废科举、兴学堂”就开始应用了，1919年杜威来华后兴起欧美“新教育”之风，新中国成立后又掀起建设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新教育”大潮。但各个时期新教育话语中的“新”的内涵是不一样的，如果说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新教育”对立面是封建科举教育的内容和形式，20世纪上半叶的“新教育”是在杜威及其中国弟子们推动下直接学习欧美特定意义上的新教育内容和模式，新中国初期要建立的“新教育”是相对于资产阶级和封建社会教育而言的无产阶级和社会主义新教育革命，那么，今天在21世纪初所倡言的“新教育”，就是针对长期以来教育内部形成的现实流弊而掀起的一股教育创新思潮和行动。因此，作为“‘新教育’实验”的“新教育”中的这个“新”是在对当前教育发展的现实状况和社会发展的基本方向进行分析之后建立起来的，它将随着社会的进步和教育实践的不断发展而处于一种动态生成之中的，这个“新”具有否定性、批判性、理想性、美好性。当然，这个“新”以及“美好”、“理想”都不是终极的，而是无止境的“新”与“好”或“善”。正如陶行知在《试验主义与新教育》中说：“大教育之真理无穷，能发明之则常新，不能发明之则常旧，有发明之力者虽旧必新；无发明之力者虽新必旧，故新教育之所以新，旧教育之所以旧，亦视其发明能力之如何耳。”“新教育实验”就是通过批判与重构，不断生成教育新质的创新行动。 
       2、新教育实验作为“新‘教育实验’”。在教育实验学的上，“新‘教育实验’”从实验目的、实验方式和实验模式上标明了自己的特点。其“新”体现在：第一，在实验目的上，它以改革创新为目的，针对教育的现实问题和发展趋势，以现实中未曾有过的教育理论假说，或者曾经有过思想、观点但未能变成现实的理论假说为出发点，在行动中探索出可能实现这一假说目标的程序、措施和方法。它主要不是探明尚未明确教育的某一质或量的特征，不是对某两种或两种以上教育方案的决断或选择，也不是简单的推广、移植和再验证，而是一种不断改革创新的行动实践，它坚信“只要行动，就有收获”，强调在行动优先的价值取向基础上把“干了想”与“想了干”结合起来。因而在研究性或探索性与改革性之间，它更倾向于后者。第二，在实验方式上，它是自然主义或人文主义的实验方式。它不像理性主义或科学主义范式下的专注于客观事实的描述与分析，强调定量化的观察，确定因果关系，并形成一种超越时空和背景的科学知识体系；相反，它注重整体的、定性的信息，采用说明的方法，承认价值标准的约束，“详尽描述”教育探究的时间和背景，从而构建一种特殊的教育知识体系比如大量的教育叙事实验成果。第三，在实验活动展开的模式上，它充分利用现代网络信息技术，通过网络平台构建一个自觉的实验团队——新教育共同体，在这个无形的组织系统中，实验团队打破了地域、学校和人员的限制，形成一个既松散、开放但又具有高度联盟和思想凝聚力的实体。 
    3、以朱永新为代表的新教育共同体的教育行动。从实验主体来看，“新教育实验”就是以朱永新为代表的教育理想追寻者或教育追梦人的教育探索行动，这个“新”不妨说就是朱永新“永远常新”的“新” 。（《朱永新教育文集》第1卷序，人民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第2页。）它不是由上而下的政策性主导的教育改革，也不是教育理论家们通过缜密的逻辑推演之后精心策划的教育数据与事实验证，而是一种自觉自发地对理想教育或教育理想认同之后的实际行动、实践探索和理想追求，是在不确定、开放性和无限性当中的现实创造。“新教育实验”最初产生于朱永新的一部教育著作《我的教育理想》，或者再早一点，它萌生于2000年夏朱永新在太湖之滨为创新教育笔会的老师们所作的题为“我心中的理想教师”的演讲，充满激情和诗意的演讲感动了会场的每一个人，随后整理出来的文章又引起教育界的强烈反响；后来，朱永新又先继写成理想的学校、理想的校长、理想的学生、理想的父母、理想的德育、理想的智育、理想的体育、理想的美育和理想的劳动技术教育等文章，它们唤醒了教师长期以来被平淡的应试教学生活所湮没的教育热情和美好理想，一时间在全国掀起一股教育理想旋风。然而，教育理想终归是理想，能否化作现实还有待实践。于是，2002年在一批教育理想主义者开启了“新教育实验”追逐理想的实际行动。新教育实验者凭着对理想、激情和教育崇高的追求和向往而走到一起，就因为这么一群人，因为理想，而有了“新教育实验”。所以，有人说它的具有民间性、草根性、田野性、行动性以及理想主义、乌托邦色彩等。正是这些实验主体的特征，标明了新教育实验与其他专家、学者、学派或政府所主持或主导的教育实验项目或改革活动的质的差异。 
        三种理解或三层内涵是相统一的，是一个真值陈述。那就是，作为一个专名的“新教育实验”， 是以朱永新为代表的新教育共同体，为追求新的教育理想和境界，以新的教育实践方式，而开展的教育探索行动。

该帖子于2008-8-12 17:32:13被 晓钟 编辑过

“新教育实验”最初产生于朱永新的一部教育著作《我的教育理想》。

据我所知，这部教育著作应该是人民教育出版社02年7月出版的《新教育之梦》。

提出来，有待作者查证。

    感动于新教育人的激情.

   "正是这些实验主体的特征，标明了新教育实验与其他专家、学者、学派或政府所主持或主导的教育实验项目或改革活动。"

   请问以上这句话是否缺少了什么呢? 

谢谢朱老师鼓励，我当努力。

谢谢陈兄指正。我把它改正。

好文章,认真阅读中,谢谢您!

新教育在一段时间里，一定在为着质疑、批评、反对的声音伤透脑筋，最近这种声音少了，由此可以说明新教育理念被大家接受了吗？希望不是反对者都逃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质疑、批评是火，烧掉了虚浮的东西；质疑、批评是磨刀石，磨掉了多余的东西，使刃口更锋利。这是两种不同的挑战，有了好的对手，才是好棋手的出路；有了好的对抗，才是好军队的未来。一帆风顺的新教育一定不是大家想要的新教育。

然而，有几人发自内心的欢迎这些质疑与批评的声音呢？

如果只是自家几个人彼此欣赏，这将是一种理论的坟墓。

不希望看到新教育的精神倒下，更不希望看到新教育被捧杀。

用一种更大的胸怀，迎接各种关怀，尽管他的表达方式差异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