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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可走的悲痛
――读《新教育读写月报》第3期封面专题《一个教师和三个学生的战争:凌月,樊强,郁青青》
一、悲悯
多年以来,樊强和凌月偶尔也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一个冷笑不止,一个泪眼滂沱。……他们都是我的学生,一个在自我被掏空后活得自在坦荡,一个在自我恢复后活得悲惨凄凉。
这段文字让我很痛。我不知道这样的痛里面是否包含着自己不如意的人生在里面。
命运是如此的捉弄人,那些遗弃自我行尸走肉的人活得风光无限,而追寻理想的人却如此艰难困顿,我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着梁卫星对自己的清醒认识。
面对这样的困境,该如何走下去?罗素在《我为何而生》一文中给出了答案:
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是支配我一生的单纯而强烈的三种感情。
爱。知识。悲悯。这是一个优秀教师的重要品质。
长期乏味倦怠的教育生活已经让我们的悲悯之心自动关闭,对待那些不遵守纪律不听从管理的学生我们所有只是憎恶和憎恶后的叨唠,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耐心去探究那破罐破摔背后的隐秘,更不说爱与悲悯了。
想想自己,面对那些“无可救药”的学生是怎样的心态?可怜,这么美好的青春就这样浪费过去了;可恨,他们罪有应得,咎由自取;甚而是冷漠,你自己选择的苦果最终只能由你来品尝……甚而是逃避,我们怕遇到这样的问题学生,我们期望所有的学生都是没有任何其它问题而只知道学习的听话的孩子,因为那样我们最省心,因为那样我们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荣誉。
曾经在私立学校的学生向我痛哭着大喊说:我什么懂得,如果是成绩好的同学,你会劝劝他说下次注意,而对我……
其实很个“出轨”(不符合学校要求的轨道)的学生背后都有着别人不知道的痛,我们对这痛这苦,不是帮助学生解脱,不是起码的悲悯,而是厌弃……我们的学校教育我们的教师在孩子们的心灵深处留下的都是些什么呀?
二、无路可走
我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生活了,可我能怎样生活呢?……我的路在哪里呢?你告诉我,你这个疯子!
这是怎样痛苦的诘问!这样的问题,在心底,曾经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我能怎样生活?我应该怎样生活?梦想彩虹一样美丽,现实铁一样沉重,当我在铁一样沉重的生活中清醒过来之后一刻也无法忍受这黑暗沉重的生活,那梦想如此美丽却如此遥不可及!
所以先生说: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
睿智如先生尚且如此谨慎,而你――梁卫星却如此大胆的惊醒了那注定无路可走的做梦人。
课堂上我告诉他们自由、民主、平等,告诉他们热爱学校却一定不要完全相信校长(班主任),引领他们批判现实,而他们却注定生活在这样一个不民主也不自由的班级、学校和社会。如果他们真的按照我所说的去生活,结局只能是被驱逐。
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富兰克林如是说。
这里是我的祖国,我要使他自由。李敖如是说。
而作为县中的学生,他们既没有去国追求自由的可能,也缺乏让祖国变得自由的条件和能力,这不能用金钱买得到的自由,他们只能为了所谓的未来前途(大学通知书)而暂时或永远的贱卖。
当我在课堂上“大放厥词”奢谈和考试无关的爱美与自由的时候,我同时深深的知晓,那些从农村来的孩子,没有好的分数,没有大学通知书,没有未来的工作,等待他们的命运只能是外出做民工或回家结婚生子。他们即使懂得了现金的自由与民主,爱与美,也无法改变他们的现实命运,并且被大学抛弃的他们将回到一个与自由爱情绝缘的生活环境中去,结果,要么是怀疑平等、自由的虚妄,要么是否定自己真实存在的生活。
其实这样的苦痛不止是压迫在学生身上,教师未尝不如此。我不知道梁老师所处的教育环境如何,但我知道经过痛苦的蜕变而沉醉的教师,直面这铁幕般沉重的现实,心灵该承受着怎样的苦痛和熬煎?他们也许依然怀揣着理想读书教书,但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注定是异类,甚而被视为怪物。
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在现存的教育制度中所行走的绝非康庄大道,他们在一条崎岖而狭小的羊肠小道上彳亍,不可能有任何官方的掌声和鲜花。
言说抵抗沉默(郭初阳),行走反抗虚无(范美忠),而我们的教师和学生用什么来抵抗这高度异化的社会这现实的重荷,内心要有怎样强大的力量才不致被同化和异化?
三、两个人物
读完樊强故事,我脑中出现的是先生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康大叔。
那“披一件玄色布衫,散着纽扣,用很宽的玄色腰带,胡乱捆在腰间”的康大叔像极了文中的樊强,风光无限,一手遮天,在精神沦落之后生活的自在风光。
多年以后,或许是茶馆,不,应该是三星级酒店或夜总会,樊强身边注定会围着一群仰慕他的热闹的看客。
读完凌月,这个“多年以后,结了婚,而后又离了婚,而后又结了婚,前年,又离了婚”,带着一个孩子的凌月立刻让我想起了顾长卫《孔雀》中的姐姐。
曾经不止陪一届学生看过《孔雀》,不止一次为“孔雀”中的姐姐哭泣,美丽的青春,美丽的梦想,一次又一次无谓的挣扎,最后命运给予我们的是什么?
一塌糊涂不可收拾的命运。
我已经无力叙述“孔雀”和“姐姐”和“凌月”,她们的灵魂里有我们青春痛苦的影像,不需要想起,也无法忘记。
无意中看到阿肯的影评――《孔雀》:无望生活的绝望叙事,看来远方亦有知音,选录片语,作为结束:
《孔雀》中的姐姐是一个渴望在无望生活中升腾而终究坠落的灵魂。她反复挣扎,最后在闹市中的西红柿摊子前无声哭泣,脸部抽搐。这是一个梦想破灭的最后表征。
我无法忘记姐姐仰躺在阳台,眺望高远蓝天的镜头。那里有着太多的憧憬。她微眯的眼睛中有蓝天,有云朵,还有像云朵一般美丽的降落伞。而现实是冰冷的,要么当幼儿园的阿姨,每天伴随着婴儿的屎尿与啼哭,要么就是机械的重复一千遍一万遍刷瓶子的动作。生活中,没有激情,没有盼望,一次次的努力最终回到的还是庸常的生活。可是对于一个充满梦想的女孩而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残酷? 生活就是姐弟俩倒给哥哥的那杯毒水。我们就是那只抽搐的白鹅。我们渴望飞升,我们最终将会被生活所击倒,除了痛楚,一无所有。
四、也许是出路
绝望之余,想起本期“专栏”中李政涛的《教育改革与中国从国民性改造》的话题,如果没有人精神的新生,没有国民性的改造,何来真正的人的教育,何来未来自由民主之公民社会。
在鲁迅先生高高举起改造国民性这一大纛之下,青年教育学者李政涛勇敢的站了起来,他说:
目前的我还是粗粝的矿石,还需要不断的淬炼和锤炼。但我愿意成为这样的金子,愿意在荒茫的大地上超出一条灵魂改造和精神成长的道路,这也许就是我的人生理想。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出路,不知道这条道路是否值得那些敢于直面惨淡人生的教师们努力?
先生说,夜正长,路也正长……
奔跑在路上,或许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8-25 23:58 该帖子于2008-8-26 0:29:24被 如花寂寞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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