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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霍懋征老师只是一个概念。因为我和她并不认识,她的文章和著作我也没读过。我只是在媒体上看到她的名字。但我知道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小学老师,温总理曾说她是“把爱献给教育的人”;她还曾经说过:“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其实这话并不是她的原创,但她努力去实践,依然了不起)。因此,霍懋征这个“概念”的含义是“爱孩子”。
那天在收音机里听说霍老师去世的消息,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又一位大师离去了!也许一种风范也随之消散。前天,我从媒体上得知,各界隆重举行霍懋征老师的遗体告别仪式,“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前往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送别。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家副主席习近平,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等以不同方式表示哀悼,向其亲属表示深切慰问。刘延东、严隽琪、罗富和和许嘉璐等缓步来到霍懋征遗体前肃立默哀并鞠躬,作最后送别,与亲属一一握手,表示慰问。”
我很欣慰:终于有了一点点进步!
我这里说的“进步”,指的是终于看到政治局常委级别的党和国家领导人为一位人民教师送行。
六年前,斯霞去世。我写下一篇散文《斯人如霞》。结尾写道——
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包括追掉会在内的所有悼念活动中,来自的“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花篮花圈挽联并不多,最高级别的是彭冲、彭珮云。我多么希望看到胡锦涛、温家宝的花篮!至少教育部部长应该送一个花篮。邓小平同志对小学教师说过:“希望我们做一辈子小学教师。”难道真的做了一辈子小学教师的斯霞,去世后不应该享受最高的礼遇吗?
六年过去了,同样是一位著名小学教师的去世,她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却出现了共和国总理的身影。
所以我说这是个“进步”。
但我想,能不能再进一步?——为霍懋征老师举行国葬?
也许我这个想法会把很多人吓一跳,或者感到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举行国葬”?为一个小学老师?
是的,在我们国家,除了“党的领导集体的核心”如毛泽东、邓小平去世时为他们举行过国葬之外,还没有为其他杰出人物举行国葬的先例。去年我国有钱学森、贝时璋、季羡林,任继愈、杨宪益、梁羽生、丁聪、唐德刚、王世襄等大师级的巨匠去世,却无一人享受国葬的礼遇,估计是“级别”不够。
但人类历史上,则有过这样震撼世界与心灵的时刻——
一八八五年五月二十二日,雨果与世长辞。上议院和众议院立即做出反应:决定为雨果举行国葬。
五月三十一日夜,整整一座巨大的城市守灵的情景,令参与者和目击者终身难忘。著名作家里斯.巴莱斯的长篇小说《背井离乡者》对此有经常被人引用的描述。十二位法国青年诗人组成仪仗队。凯旋门四周的一条条大街上,家家户户,到处有成千上万的诗句在被低声吟咏。罗曼.罗兰说:“协和广场和法兰西的每座城市,都沉浸在悲哀之中。”
其实,享受过国葬的作家、诗人、思想家不止雨果一人。法国著名诗人、思想家保尔·瓦莱里,1945年逝世时法国也曾为其举行国葬。斯蒂芬·茨威格去世后,巴西总统也下令为这位文学大师举行国葬。另外,民国时期,著名文人陈布雷自杀,也被举行国葬。
和上面所说的那些大师相比,霍懋征要朴素平易的多,但她的教育实践与思想同样可以用“伟大”二字来评价。从教60年,霍懋征从没有对学生发过一次火,从没有惩罚过一个学生,从没有向一个学生家长告过状,从没有让一个学生掉队。别小看这四个“从没有”,说起来简单,可能够做到的人,我敢肯定不会很多——至少我是做不到的。把常人做不到的做到了,而且六十年如一日,这就是伟大!
如此伟大的老师,我们完全应该为她举行国葬。是的,在我看来,霍懋征完全有资格享受国葬礼遇——她不是被周恩来称作“国宝”吗?国之瑰宝的离去,难道不应该为她举行国葬吗?
其实,霍懋征老师生前一直很谦虚很低调,她才不会在乎死后是否会被“国葬”呢!而且,霍懋征老师已经下葬,我这个建议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但是我们的国家不是以尊师重教为优良传统的吗?我们的政府不是一直说“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大计,教师为本”吗?我之所以写下我这个“荒谬”的想法,是希望我们的国家在将来的一天,能够为某一位真正的教育家举行国葬。那将是我们国家真正的进步!
莫洛亚的《雨果传》最后写道:“盛大的送殡队伍护送着维克多.雨果从星形广场来到先贤祠。有两百万法国人跟在灵柩后面。在这人流滚滚的各条大街两旁,柱杆顶的盾形牌上写着《悲惨世界》、《秋叶集》、《静观集》、《九三年》等书名。一个国家把以往只保留给君主及将帅的荣誉给予一位诗人,这在人类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我期待着,中华民族也会为一位伟大的教师呈现如此气壮山河的一幕,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上会有这样的记载:“一个国家把以往只保留给君主及将帅的荣誉给予一位教师,这在人类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2010年2月21日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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