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7日
早晨与林海一起为准备上午的演讲一直工作到2:15左右。
8:00,中国新闻出版报社副社长兼副总编辑李建臣到黄河宾馆来接,去参加第十八届图书交易博览会——中国出版高层论坛。每年一届的图书交易博览会是新闻出版总署的重要活动,而中国出版高层论坛是博览会的重要内容,柳斌杰署长和几位副署长、司长悉数到场。本届论坛由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和河南省人民政府主办,河南省新闻出版局和中国新闻出版报社承办,所以新闻出版报其实就是书博会与论坛的具体张罗者。
李社长曾在新闻出版总署工作过很长时间。我以前也曾为新闻出版报写过文章,所以很快就拉近了距离,一路上交谈很愉快。
上午9点,论坛准时开始。中央电视台的马斌主持论坛,一开始竟然就把阅读节的时间说错了,可见大家还不太了解阅读节。
中共河南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徐光春首先致词。新闻行业出身的他,当然不会放弃为河南做广告的机会。他告诉我们,河南位于黄河中下游,因大部分地区在黄河以南,故称河南。远古时期河南森林茂密,大象众多,又被形象的描述为牵象之地,所以有象形文字“豫”的产生。《尚书·禹贡》将天下分为九州,禹州居天下九州之中,古又有“中州”中原之称。
徐书记用八个字来概括河南的省情和特点:厚重、通达、丰富、开放八个字。
厚重,就是历史文化积淀深厚。河南是中华民族和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中,有3000多年河南都是我们国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全国八大古都有其四。地下文物和馆藏文物均居全国首位。我国最早的文字甲骨文发现于河南的安阳;最早的图书馆——2500年前的周朝国家图书馆,和最早的书市——2000年前的西汉书市诞生于河南的洛阳;最早的活字印刷术有发明于河南的开封;现存最早的医学著作《皇帝内经》,最早的散文总集《尚书》,世界上流传最广的《道德经》,世界上第一部字典《说文解字》等等都出自中原。丰富的历史文化元素,孕育了构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根源和主干的中原文化。
通达,就是交通四通八达。大部分国家的主动脉、公路、铁路的干线和光缆的干线横穿河南全省,有百余条国际国内航线。有亚洲最大的铁路编组站和全国最大的货物的中转站,是全国重要的交通和通讯枢纽。高速公路通车总里程达到4556公里,占全国的第一位。
丰富,就是资源丰富。河南的地下资源、人文自然资源样样俱全。
开放,就是开明开通。中原自古以来就是文化交融之地,商家云集之地,名流荟萃之地。“商丘”其实就是中国商人、商品、商业和“商”文化的发祥地。
徐书记说,加快农村文化建设,是实现中共十七大提出的要推动社会主义文化的大发展,大繁荣,兴起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新高潮要求的重要基础,也是重点和难点。本届论坛以《全民阅读与新农村文化建设》为主题很有意义。他认为,农村文化建设包含了思想道德、精神文明、教育文化和科学技术等建设,书籍是承载思想、培养情操、传播知识、美化生活、丰富人生的重要工具。尽管当今时代广播、电视、网络、手机等现代传媒飞速发展,文化消费的选择也越来越广,但阅读仍不可替代。让人民有书看,有好书看,养成看书的习惯,在广大农村形成良好的阅读风气,对农村文化建设的诸多封面将产生广泛而深刻的影响。
就如何解决农民看书、读书方面存在的问题,徐书记讲了五点建议:一要倡导读书风尚,让农民积极看书;二要健全公共服务,让农民看得上书;三要实施精品工程,让农民看上好书;四要培育农村市场,让农民买得起书;五要优化阅读环境,让农民开卷有益。
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署长柳斌杰在致词时说,书籍是智慧的阶梯和灯塔;阅读是传承文明、更新知识、启发民智、提高民族素质的基本途径。一个国家的国民阅读水平标志着一个国家社会发展的文明程度。文明传承和民族兴亡的历史证明,国民阅读力和阅读水平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民族的基本素质、创造能力和发展潜力。我国是农业大国,农村地区良好文化环境的形成,广大农民群众良好阅读习惯的养成和整体文化素质的提高,对于改变他们的命运,对于建设先进文化、培育文明风尚,建设全体公民具有更高文明素质和精神追求的国家至关重要。
柳署长讲了三点:
一、倡导全民阅读是推动新农村文化建设的具体措施
一个不尚阅读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一个国家国民阅读率的高低,国民阅读力的大小,直接关系到国家软实力和综合国力的强弱,影响到全社会的总体文明程度和创造能力。倡导阅读对于提高民族的基本素质、创造能力和发展潜力,对于新农村文化建设具有重要意义并将产生深远影响。全民阅读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和传承中华文明;有利于培养有文化、懂技术、会经营的新型农民;有利于促进农村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
二、为农民阅读创造良好的现实条件
他分以下几点进行了阐述:发扬中国耕读文化传统,营造新时期农民阅读的良好氛围;抓住新农村建设为农民阅读带来的好机遇,随着农民收入的大幅增加和消费能力的显著提高,广大农民群众对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和文化消费大大增加;为农民阅读提供丰富的出版产品和优质服务。
柳署长列举了宣传部门和新闻出版部门近年来在推动全民阅读方面所做的工作:2006年4月,总署与中宣部、中央文明办等10个部门联合发出通知,倡议在全社会开展“全民阅读活动”。2007年4月,总署再次联合有关部门,倡导全社会以“同享知识,共创和谐”为主题,参与“全民阅读活动”。4月23日前后,统一开展优惠售书、捐书助读活动,帮助改善农村中小学生、城市困难群体和进城务工人员子女的阅读条件;此后,扎实推进农家书屋、“流动图书车”、“我最喜爱的一本书”主题征文等活动。今年,总署又与中宣部、中央文明办共同发出了《关于认真开展2008年全民阅读活动的通知》,倡议全国各地各有关部门开展丰富多彩的读书推广活动,为全民阅读营造良好的读书环境,鼓励多读书、读好书。同时还开展了带一本好书回家、向农村留守儿童赠书、举办“爱我中华”知识竞赛和以倡导阅读为主题的高层论坛等活动。
三、建设好服务农民阅读的农家书屋工程
作为国家基层文化建设的重大工程之一,农家书屋写入了《政府工作报告》,已经成为各级新闻出版行政部门履行公共文化服务职能的重要工程和各级政府农村文化建设的重要抓手。
农家书屋要建在村上,为最基层的农民群众提供便利的阅读服务。截至目前,全国已建成各类农家书屋(社区书屋)6万余家,到2015年,将实现“村村有书屋,人人有书读”的目标。
农家书屋要为农民提供健康实用的阅读产品。农家书屋工程必须高度关注农民需求,十分注意为农民提供看得懂、用得上、留得住的出版物。
农家书屋要在丰富农民精神文化生活上下功夫。要开展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吸引人们主动参与,在活动中培养阅读兴趣、提升文化科学素质。
柳署长讲话结束后,开始论坛讲演,我是第一个,我讲的题目是《阅读与中国教育改造》。我的话题是从新农村文化建设开始的。因为这次活动的主题是全民阅读与新农村文化建设。我首先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新闻出版总署正在推动“新农村书屋”的建设,我在苏州曾经做过分管文化的副市长,那时也在推行总署的计划,推进农村书屋的建设。当时一个村的领导跟我说:朱市长,我可以给每个农民家里都配一个书橱,甚至建一个书屋,但是他们一有时间还是去搓麻将,还是不会静下心来去读书的。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没有阅读的要求,没有阅读的兴趣,阅读没有成为他的生活方式。所以真正要让人阅读,我觉得要回到教育,要回到童年。
大前天晚上,河南一位一直倡导阅读的朋友甘其陨老师给我发了一个邮件,他说,中原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也是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灿烂文化的根,“逐鹿中原,鹿死谁手,中原乃兵家必争之地,这些成语早已深入人心,近年来,中原人民祭奠炎黄二帝,拜谒轩辕故里,纪念伏羲、老子,一系列大型活动吸引了全球华人的目光,寻根问祖,延续了中华文化的精髓,地处中原的河南,凭借独特的优势,成为中部地区崛起的龙头。“得中原者得天下”,应该是“得阅读者得天下”。
他讲了几点理由:考场成绩看阅读,得阅读者能够高分;职场拼搏看阅读,得阅读者能够得高位;事业发展看阅读,得阅读者得高度;个人修养看阅读,得阅读者得高尚;人生境界看阅读,得阅读者能够达高层。我不完全同意他的观点,但是他把阅读提到这样一个高度,我觉得还是有一点意思,而且又是我们中原的一位倡导阅读的先生,所以跟大家一起分享一下。
80年前,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写了一本书,叫《中国教育改造》,他提出要筹集100万资金,招募100万教师,改造100万个乡村。这和我们今天的新农村文化建设也有类似之处,他的生活教育理论,提出生活就是教育,社会就是学校,教学做合一。可惜由于时代的原因,陶行知的很多梦想没有实现。80年后,我们一群新教育人,提出了“书香校园”的概念,我们的梦想是从“书香校园”走向“书香社会”,从推进阅读来撬动中国教育改造,所以我觉得新农村文化建设事实上应该从校园开始,应该真正地从农村孩子们的阅读开始。
最近我刚刚到过甘肃、贵州,那里很多学校根本就没有图书,不仅仅孩子没有书读,老师也没有书读。我开了几个座谈会,我问现场的老师们,对读过的书的印象是什么,很多老师茫然不知如何回答,他根本就没有阅读的体验。老师都不读书,孩子会读书吗?他们成为新的农民以后,他们还会读书吗?永远不可能!所以我们新教育实验一直在推动阅读。
新教育实验是一个以教师的发展为起点,以营造书香校园、师生共写随笔,聆听窗外声音等六大行动为路径,以帮助新教育共同体成员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为目的的教育实验。2002年以来,新教育实验已经吸引了全国6万多名老师,100多万学生参与,50多家媒体发表了100多篇文章来关注新教育实验,他们认为它是中国的“新希望工程”,他们认为希望工程只是为孩子们提供了一张书桌,新教育“书香校园”的理念才是真正的给孩子们一个心灵的成长。
阅读的问题,全社会在高度的关注。根据去年的调查结果,中国的阅读率连续六年走低,已经低于50%,而且降到了1999年以来的最低点。在不读书的原因里面,没时间的占43.7%,不习惯的占29.1%,没时间读书的人群里面占首位的是20-29岁的年轻人,其次是30-39岁的年轻人。不习惯读书的人群里面,18-19的年轻人占45.9%,也就是说,高中和刚刚离开高中进入大学的人群,居然不习惯读书。今年的调查结果刚刚出来,阅读率继续在走低,在文字媒体中,报纸占第一位,杂志占第二位,互联网阅读率36.5%,排在第三位。图书的阅读率比2005年的48.7%,又下降了14%,也就是说阅读纸质书籍的越来越少,网络阅读第一次超过了图书阅读。
中国每年出版的图书不下30万种,户均消费图书1.75本,因此我们可以说中国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图书生产国,但却又是人均阅读量最少的国家之一。在这次国民阅读调查中,超过69%的人认为读书是重要的,只有1%的人认为阅读不重要,在问及不读书的原因的时候,有49.4%的人回答没时间。这是现代人心浮躁的一个表现,我一直认为,没时间始终是托词和借口,想做的事,就会有时间。42.8%的读者认为没有阅读习惯,我认为这倒是真的,而且我认为,49.4%的人绝大部分应该划到这里面,因为他没有阅读习惯,所以没有时间,有需要就会有时间,没有需要你永远没有时间。56%的人认为书价贵,这也是一个原因,但是也不是主要的原因,因此整个阅读背后,我觉得是教育的问题。不仅仅是普通民众,大学生也没有阅读习惯,据复旦大学的一个调查,大学生阅读本专业经典著作的,只有15.2%,阅读人文社会科学经典著作的22.8%,阅读专业期刊的只有9.3%,阅读外文文献的只有5.2%。这是我们大学生阅读的一个普遍状态。而美国大学生平均每周的阅读量是500-800页。我们整个社会离阅读越来越远。
这些问题的背后是什么?是教育,尤其是中小学教育。所以我说,在学校教育中,应试主义甚嚣尘上,真正的阅读被排挤了,大部分学生没有享受到阅读带给他的快乐,反而过早的轻视甚至厌恶阅读,我们认为这是关系到民族前途的重大问题,许多原本天真快乐的孩子,应该在大量阅读的时期,没有得到阅读的滋养,又过早步入了社会,善良的天性很快被扭曲了。阅读不是个小问题,美国的文化传播学家波兹曼曾经有一篇写电视文化的书叫《娱乐至死》。在这本书里面他提到奥威尔和赫胥黎曾经预言过人类文化灭亡的两种方式,实际这两种方式都和阅读有关,在奥威尔看来,文化灭亡的方式是书被禁读,真理被隐瞒,文化成为监狱,我想在民主的社会这种预言不大可能成为现实了。但是赫胥黎的预言倒是有可能成为现实,他认为文化灭亡的方式是没有人想读书,没有人想知道真理,文化成为了滑稽戏。在我认为在我们这个时代,他的预言真的有可能不幸言中。
阅读为什么很重要?我这里讲四个主要观点,这是我这几年一直在呼吁强调的几个观点。
第一,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的阅读史。
事实上,我们知道人的躯体的成长和人的精神的成长尽管是两回事,但是也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共同的东西。躯体的成长靠食物,但是更多的是靠基因,人的躯体的发育,人的生老病死,和他的遗传,和他的食物结构有很大的关系。但是基因在人的精神成长中起的作用,远远没有对躯体的成长那么重要。同时,每一个人,每一个个体,每一个时代的人,他的父亲,他的祖辈,不能替代他精神成长的过程,他需要重新开始,这是人类伟大的地方,也是人类可悲的地方,我们没有办法从父辈那里来copy,来遗传,每一个个体精神的成长,实际上是在重复着他的祖先的成长历程,这个历程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件,也是人类经常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悲剧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因为并不是所有人类都变得越来越聪明,因为他取决于人类所有的个体能不能从前人的智慧,从前人最伟大的思想,从前人最伟大的品格中获取营养。
人类能够超越其他动物的地方,就是因为人类有自己的精神世界,而这个精神的世界是离不开阅读的。只有和老子,孔子、孟子这些最伟大的思想家对话,你才能达到先秦时代的文化思想的高峰;只有文艺复兴时代的大师们交流,你才能获得西方文明的一些最重要的平台。所以人是不可能离开阅读获得心灵的成长的,没有阅读就不可能有精神的发良,阅读不能改变人生的长度,但是它可以改变人生的宽度,阅读不能改变人生的物象,但是它可以改变人生的气象。外在的相貌和基因无法改变,但是人的精神可以通过阅读而蓬勃葱茏,气象万千。
第二,一个民族的精神境界,取决于这个民族的阅读水平。
我一直认为一个民族的竞争力取决于它的精神力量,而民族的精神力量不取决于这个民族的人口数量,而是取决于它的阅读的力量。国际阅读学会在总结阅读对于人类最大的益处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份报告,报告指出,阅读能力的高低,直接影响到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我们知道犹太人,犹太人为什么那么强大?在公元70年以后就失去了祖国,到处流浪,寄人篱下的民族,为什么产生了那么多世界级的伟人?我经常讲,人类的物质世界、精神世界,几乎都被犹太人改变了。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彻底改变了人类对社会和历史的观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彻底改变了人类对自身的认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彻底改变了人类对于物理世界的认识。所以从物理世界到心理世界一直到人类社会,都被犹太人改变了。大家去看《货币战争》一书,事实上犹太人掌握了全世界的金融命脉。犹太人靠什么?靠的是智慧。智慧的背后,是犹太人精神成长历程中对于图书的宗教性的依赖。
对于中华民族来说,我一直认为阅读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很喜欢的一本书《朗读手册》里面说:阅读是消灭无知、贫穷和绝望的终极武器,我们要在他们消灭我们之前歼灭他们。真正地消灭无知、贫穷和绝望,应该通过阅读。如果没有阅读,那么无知、贫穷和绝望就会来消灭我们。
无论从党的十七大报告,还是这一次的政府工作报告,都提出要建立中华民族的共同价值观,要建设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中华民族的共同精神家园怎么建设?我觉得是离不开阅读的。我们处在一个伟大的时代,但是在这个时代走向未来的时候,几乎和所有快速成长的时代一样,有很多问题。首先面临着共同价值崩溃的危险。当今的社会缺乏共同语言。而缺乏共同的语言,又怎么可能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道德标准和共同的价值观呢?
如果没有共同的神话和历史,没有共同的英雄和传说,没有共同的精灵与天使,没有共同的图画和音乐,没有共同的诗歌和小说,我们就永远不可能有共同的信仰,共同的道德标准,和对于未来的共同的愿景,也就没有所谓的核心价值体系和思想基础,我们的社会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所以为了寻找我们的历史,寻找我们的自身,我们需要共读我们的神话和历史,通过共读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精卫填海,夸父追日,炎帝和黄帝的战争与结盟,我们将真正成为中华民族祖先的文化后裔。然后我们再通过阅读希腊神话,希伯莱神话,通过阅读美洲发现的历史,通过阅读南北战争解放黑人的历史,我们了解了其他民族的历史和传说,整个人类的文明才能在更大的生活圈里融为一体。这些都是通过阅读来完成的,没有其它的路径。
人类最伟大的思想在哪里?在书里。而且尽管目前网络阅读已经超过了纸质阅读,但是我们认为目前人类最伟大的思想还处在离线状态,90%的知识还是处在离线的状态,网络大部分是信息和广告娱乐的内容,系统的知识性内容,还是比较缺乏的。人类理解的,特别是人类理性的洞察力,通过网络是很难获得的。智慧的内容更加凤毛麟角,对人类思想的净化来说,同样也适用个体的递进,从信息到知识,从知识到人类的理解,从人类的理解到智慧,像一个金字塔,是一个精神与智力逐步升级发展的过程。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一步步地往上爬行,汇总起来,才体现我们这个时代和历史的精神高度。
第三个观点,一个没有阅读的学校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教育。
我觉得学校教育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来说是至关至关重要的。但是学校教育如果离开了阅读,就不是真正的教育,就是训练。我们绝大多数的学校不是在从事教育,是在从事训练,因为它根本没有阅读生活,根本没有人心灵成长的舞台。我经常举例说,学校教育就像母亲的乳汁,对人的最初的成长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在人的第一年,母亲的乳汁是最好的营养,最天然的,营养结构最丰富的。但是到如果到30岁时还吃母亲的乳汁,你一定是一个身体发育不良的孩子。你需要自主进食,需要咀嚼的能力,需要自己不断吸收各种各样的营养。阅读也是如此,学校教育相当于母亲的乳汁,如果没有阅读,如果没有大量的和人类最伟大的著作,最伟大的经典去交流沟通,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精神成长的个体。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精神饥饿感,只有在中小学阶段才能形成,当然不是说今后不可能形成了。《礼记·学记》里面曾经讲过: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时机过去以后,你再勤苦,还是可以成的,只不过是难成。人的精神饥饿感,是在中小学阶段,尤其是在小学阶段形成的。人类对知识的渴望,对于世界的好奇,人类的很多问号,只有在小学阶段才能提出,过了这个村,永远没这个店,所以小学阶段的阅读,我认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我这里还有生理学的依据。最近我读到一篇文章,是美国的著名的阅读生理学家玛丽安沃尔夫通过研究儿童阅读时大脑的变化,发现儿在阅读时要比成人使用更多的大脑区域,左右脑的广大区域都要用起来。也就是说儿童阅读时,是左右脑都在阅读,我们成人往往只用一个脑在阅读。而且他认为小孩子在五岁以前,父母亲经常给他讲故事,决定他们今后阅读技巧的形成,所以儿童时代的故事,也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新教育在做读写绘的研究,其中有一个方面就是在做用绘本故事来开启儿童心灵成长的历程,格林在消逝的童年及其他里面曾经讲过,或许只有童年读的书,才会对人生产生深刻的影响。孩提时所有的书都是预言书,告诉我们有关未来的种种,就好像占卜师通过纸牌中年看到的漫漫的旅程,或者经由水所看到死亡一样。这些书都影响着未来。我想这正是书令人激昂兴奋的原因。从人生前14年所读的书中,我们获得的激励与启示,如今,从书中所获得的,怎么能与之相比呢?这句话理解起来可能有点费力,但是实际上它是关于儿童阅读哲学的一个认识,他认为人类在14岁以前的阅读体验,对人类的成长非常重要。人生今后的历程只不过是前面14年所阅读的东西的展开。所以我把它演绎一下,实际上儿童在早年,14岁以前,他所阅读的东西,他所体验的东西,他所经历的东西,他所从生活中获得的价值观,感恩,慈善、友爱等这些最伟大的观念,当他成人以后,他是用儿童时代所获得的东西去建设他内心的成人的世界。
所以早期的经验对人的成长非常重要,美国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诗人惠特曼曾经说过,一个人在乡间走去,他所看到的东西,他就变成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成了他的一个组成部分。我讲的也是一个同样的道理。研究儿童阅读的人经常会讲这样的故事。
在新教育实验推进的过程中,我们就做了很多工作,中华经典诵读,英文名篇诵读,儿童阶梯阅读,校园阅读节,感动接力,亲子共读,读写绘的研究等等。新教育首先要做的就是拯救阅读,特别是儿童阅读。我们认为人的阅读的习惯,人的精神的饥饿感,只有在中小学阶段才能形成。为了推动学校的阅读活动,我们新教育专门研发了中华经典诵读本,和毛虫与蝴蝶的儿童阶梯阅读书目(三个儿童书包)。在低段我们以绘本为主,在不同的年级有不同的阅读的内涵,
我一直认为,在讲阅读重要性的时候,我们并没有专家潜下心来研究孩子们应该读什么,我们新教育的团队在做这样的一个开发,我们准备从几万本书里面逐步逐步的在建立儿童的文化书包,科学书包,人文书包,我们觉得真正要通过实验才能发现我们应该给孩子的和孩子所需要的东西,我们在座的曹文轩先生的《草房子》,就是我们推荐给孩子的重要书籍。同时还呼吁我们实验学校里的孩子们的远离电视,推广晨诵、午读、幕省为核心的儿童生活方式。
我们把它称之为新教育儿童生活方式。在我们新教育学校,每一天是以晨诵开始的。在新教育实验小学低年级,我们往往使用童诗童谣,中年级用唐诗、宋词、中外著名的诗歌,在高年级用经典散文、等开始一天的生活。然后在孩子过生日的时候,一定会有生日诗送给我们的孩子。比如说,这是我们在山东的一所实验小学,常丽华老师用这首诗来开始一天:
向着明亮的那方,
向着明亮的那方,
哪怕一片叶子,
也要向着日光洒下的方向;
灌木丛中的小草啊,
美丽的边焕之啊;
向着明亮的那方,
向着明亮的那方,
哪怕烧焦了翅膀,
也要飞向灯火闪烁的地方,
夜里的飞虫啊,
勇敢的边焕之啊。
向着明亮的那方,
向着明亮的那方,
哪怕只有危险,
也要向着太阳照射的方向,
幸福的边焕之啊,
三(三)班的孩子们啊。
你想想,一个孩子每一天早晨都是用这样一首诗来和黎明共舞,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一个孩子在小学六年里面每一年能够接触几百首这样的诗,他的心灵的成长会有多大的滋润?这些诗都不是随便选的,是根据孩子的个性和特点勉励她成长的。每天中午,我们有20分钟的午读时间,我们和孩子一起读《草房子》,读《夏洛的网》,读《一百条裙子》,读《爷爷一定有办法》,读很多中外最伟大的儿童文学经典。
最后一个观点:一个书香充盈的城市,必定是一个美丽的城市。
这次来到中原,我们的徐书记提出了书香河南,事实我们觉得一个城市也好,一个区域也好,它的美丽一方面要靠外表,建筑,规划,但是它真正的美丽是靠这个城市人的品味和气质,品质和气质最重要的是靠什么?是靠阅读,腹有诗书气自华。所以最优秀的城市,应该有最善于阅读的市民。
我在苏州时分管文化,从前几年我们就提出“阅读,让苏州更美美丽”,这是我们阅读节的主题词。每一年9月28日,也就是孔子的诞辰日,是苏州的阅读节。大家也知道我们最近几年我一直在呼吁建立国家阅读节,去年还和余秋雨先生围绕这个问题做了一些讨论。不管怎样,我还是坚持认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应该有自己的阅读节。4月23世界阅读日也可以是一个选择,但我认为不是最佳的选择,9月28日是孔子的诞辰日,把这一天作为阅读节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和象征意义。因为一个国家是需要仪式的。仪式和形式是两回事,就像我们在推动农家书屋的建设一样,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做总比不做要好。今后农家书屋,我的最理想的状况,应该是放到村小去,如果没有村小可以放在居民区里。
我觉得孩子比农民更需要书。如果我来建农家书屋的话,村小没有书屋的,一定先建到村小去。在配备适合农民阅读的图书时,同时可以给孩子配一些有用的书。让农民阅读的最重要的手段是让他和孩子共读。现在我们新教育实验做得最巧妙的办法就是把父母亲都拖进来了,每天晚上孩子带着书回去,老师都会写个条子,建议父母亲读读这本书的哪一章,和孩子一起讨论,把讨论的心得拿到学校里一起分享,老师再把父母亲的体会再和孩子们分享。所以我觉得的阅读节的推进也好,农家书屋的推进也好,一定要实事求是,一定要切实可行。
总而言之,我觉得真正的阅读应该从儿童开始,应该从教育着手,这才是解决中国教育问题的最重要的手段。同时它也是中国素质教育突破口的一个最重要的选择。这么年来我们一直在找突破素质教育的路径,一直没有找到,我认为阅读是最好的路径。只有通过阅读让孩子成长了,才是最好素质。
接下来演讲的是河南大学的王立群教授,他的题目是《全民阅读与文化传承》。他讲了三个问题:全民阅读是造就文化精品的动力之源;阅读是知识积累的有力支撑;阅读是与智者、先贤对话的一个最佳的途径。
王教授在演讲中特别强调说:大家之所以认识我,是因为我在电视上做了《百家讲坛》,但是我在做《百家讲坛》这个节目的时候我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宗旨,就是我们在电视做节目的时候,实际上是做阅读的一个导引。在接受很多媒体采访的时候,我就告诉媒体的朋友们,听我讲《史记》并不是读《史记》,希望有条件的,有能力的听众、读者,听了我们的讲解以后,更多的去关注《史记》的文本,那里面它所蕴含的价值远比我在电视上讲的更丰富、更深刻、更全面。
王教授还建议国家倡导全民阅读要推介一些文化经典。希望出版社和国家或者是有关的社团组织要做一些推荐工作。特别是要组织学者推荐、推广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原点。比如说像《论语》,像《孟子》这些文化原点是中华民族精神和思维的起点。我们今天的很多思想和观念来自于哪里?我们的观念要走向何处,都和我们民族的文化原点密不可分。
王老师讲完是金盾出版社的社长讲,听了一半,因为中午还要赶回黄河迎宾馆参加重要活动,小林催了几次,只好先离开了。曹文轩等人的讲演就无法聆听了,只能遗憾地与他们打了一个招呼,悄悄地离开会场。
中午见到新闻出版总署原副署长、中国编辑学会会长桂晓凤先生,他说上午我的讲演反映很好,他给我看了一位在演讲现场的记者给他发的一条短信:“我太崇拜朱永新了,麻烦首长方便时引荐。”还有一位河南的朋友转来另外一位记者的短信:“难得的让我们惦念的景仰的勇士,像岩石般的男子汉”。有些激动,飘飘然。
下午2点,参加“纪念海峡两岸出版交流20周年座谈会”。
这个座谈会也是第十八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的一部分。参加博览会的海峡两岸出版界人士代表,一起回顾、总结两岸20年来出版交流经验,为促进合作共赢、共同推进华文图书走向世界建言献策。
许嘉璐先生在讲话中说,1988年至今20年来,两岸出版界人士克服重重困难,推动两岸出版交流从无到有,从间接到直接,从单向到双向,从一般交流到实质性合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为促进两岸合作交流做出了积极贡献。我们的子孙后代会记住这20年两岸出版家们付出的努力和做出的贡献。
许先生还说,最强有力的沟通,莫过于文化的交流。出版承担着传承人类文化、记录人类文明的重要作用,两岸出版界优势互补、合作空间广阔,要在充分总结过去20年出版交流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携起手来,为增强中华文明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力、促进两岸交流合作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若干年后再回顾,我们将会自豪地说,我们没有辜负这个伟大的时代。
柳斌杰署长讲话时说,两岸同文同宗,血脉相通,20年来两岸关系发展取得的每一个进步,都凝聚着两岸出版界的不懈努力,饱含着两岸出版界的深情厚谊。出版交流已成为两岸增进了解、加深友谊、加强合作的重要桥梁和纽带。当前,两岸关系正朝着和平稳定的方向发展,交流与合作有了新的机遇,两岸出版业界要不断扩大交流合作的范围,增进交流合作的深度,逐步联合起来,实现资源共享、加强合作、加快发展,努力开创华文出版事业新局面,为中华文化的繁荣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河南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刘怀廉代表河南省委、省政府做了讲话。
台湾图书出版事业协会理事长陈恩泉、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顾问陈为江、台湾发行协进会理事长傅春生等两岸出版界知名人士回顾了两岸出版交流20年的历程,并就今后的合作提出了意见建议。
晚上20:07乘1488列车返回北京。一上火车,许先生就谈起了哲学和宗教。又是白老师先去休息,然后大家休息,许先生去读书。
这次河南二日行,是为书而来,为阅读而来,既感受了书博会的盛况,又与两岸出版界人士一起,回顾了两岸出版交流合作的历程,而且还为我钟爱的阅读又吆喝了一把。还有一个重要的收获是,有整整两天的时间和我们民进的老领导许嘉璐先生亲密接触,聆听教诲。民进是教育、文化、出版界为主体的民主党派,为阅读吆喝是我们的责任。我知道,路还远,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