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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8月31日 二、想当班主任 到了学校,任校长正站在学校门口。见了我,热情地握住我的手,高兴地说:“欢迎你回咱们大队教学,你回来,可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啊!” 任校长四十多岁,很面嫩,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像个文弱的书生。 我忙说:“教中学好几年了,这又回来教小学,一定不适应,还望任校长多多指导。” “杨老师谦虚了,虽然你现在教中学,别忘了你可是教小学出身啊!教小学对你来说,是轻车熟路——” 正说着,突然,办公室里传出贾老师的声音:“哈哈,我听着像是杨老师吗,这回可真把你盼回来了。” 贾老师说着,从办公室里出来,一双手像老虎钳子似地握住我的手,用力的抖了几抖,我的手被他握得生疼。再看看他那体格,魁魁梧梧,膀阔腰圆,哪像个老师,纯粹是个庄稼地干活的棒汉! 我和这里的老师虽没在一个学校教学,但是同一个乡镇的,开会学习经常在一起,所以都很熟悉。 任校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今天刚来,还是客人,快进屋里坐吧!” 我们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很简陋,厚厚的土墙,墙根因夏季雨水的浸泡已掉了泥片。屋里墙壁顶棚都裱糊着书纸,花里胡梢的。但是,简陋是简陋,屋里收拾得却很整洁。泥土的地面很平整,刚刚洒过水,很湿润。几张办公桌虽很破旧,但擦得很干净。就连很窄小的窗玻璃,也擦得一尘不染,明明亮亮,给人以很舒适的感觉。这也让我立时肃然起敬:这里虽然条件很差,但是这里的主人却是很会过日子。 我们一坐下,贾老师很关心地对我说:“你回来这步棋就算走对了。你说你在中学,一个民办教师,一年到头,按照工分,分个三百元二百元的,够啥用了。你回来,种着责任田,种好了打下粮食,吃不了,还能卖一部分钱。再说,就是不卖钱,起码吃粮没问题了,你挣那工分钱,就当零花钱,不是好日子吗?还有,咱们大队的任校长可是最体察民情的了,最知道民办教师的辛苦甘苦——我这可不是通着校长的面溜须。你回来就知道了,对老师的时间不是掐得那么紧,忙的时候,就给你假,我们从心里感激呢!任校长,你说我说的这是实情吧?”他看了一眼任校长,不等任校长回答,又接着说下去,“不说别的,就说这开学吧,说九月一日开学,任校长知道咱们民办教师忙,到时间来就行,可任校长总提前来两天,该收拾的收拾,该准备的准备,甭说别的,你看这屋,这都是任校长收拾的,你不佩服行吗?不但办公室收拾得这么干净,连学生的教室都打扫得这么干净——” 贾老师正兴致勃勃地说着,马老师和陈老师也来了。 马老师是学校唯一的女教师,三十多岁,体格丰腴,圆盘大脸,喜眉笑目,给人以和蔼可亲的感觉。陈老师是学校最年轻的教师,二十多岁,身材苗条,削肩细腰,眉清目秀,浑身上下透着精明,眉间眼角孕着灵气。 马老师家就在本队住,是接她父亲班的国家正式教师。她很亲切地对我说:“早听说你要往回调,还怕中学不放你呢,还真照顾你,让你回来了!” 我说:“我有实际困难,一家五口人,三个学生,你说,就靠着那三百二百元的工分钱,根本没法维持生活,领导是照顾我,让我回来了。” 年轻的陈老师也非常热情地说:“杨老师回来了,我在家门口就可以向杨老师学习经验,希望杨老师可要多指导啊!” 刚一回来,没想到得到老师如此高度的评价和热情欢迎,我真有些受宠若惊,也忙解释说,我虽然原来教过小学,但已好几年没教了,还得向大家好好学习,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这时,任校长说道:“杨老师,你也看到了,大家可都是欢迎你回来啊!打开窗子说亮话吧,咱们大队这几年的成绩老是稳居中游,老师也没少下了功夫,可就是徘徊不前。你这回回来,好了,你教小学时,很有经验,是全镇数一数二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把你调到中学去。这回回来,你可的帮助老师们好好分析分析,到底什么原因让咱们大队老上不去,可得打个翻身仗了。” “任校长可别这么说,要说教小学的经验,我没大家的经验多,我还是得好好向大家学习——” 没等我说完,贾老师就摆着他那粗壮有力的大手说:“杨老师就别谦虚了,谁的镐头刨多深,大家心里有数,你只要别保留,我们跟着你学,咱们就保准能打翻身仗。” 任校长又说:“听说你要回来,大家就议论过,一致推荐你抓咱们大队的教学工作——”所谓的抓教学工作,就是大队的教研组长。一个大队别看范围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像镇上有校长、教导主任(只不过叫教研组长)。我知道原来教研组长是贾老师的,这我刚一回来,就让我顶替他,我觉得过意不去,就忙说:“教研组长还是让贾老师担任,我保证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帮助贾老师抓教学还不行吗?” 贾老师哈哈大笑,说:“杨老师这就多心了,我大老贾可知道自己有多重,你就别前怕狼后怕虎的了,咱们这帮人,你常了就知道,都是鸡蛋磙子碰碌碡——实(石)打实(石)的人,你就甩开膀子干吧,我们保证跟着你。” 任校长说:“这学期打算这样分工:杨老师抓全大队的教学工作,教五年级的数学,贾老师教语文,你俩抱五年级班。马老师教四年级语文,陈老师教四年级数学,马老师和陈老师抱四年级班。贾老师当五年级班主任,马老师当四年级班主任。大家商量商量,看看怎样?” 我在想:农村学校倒是简单,唠着闲嗑,就连工作都安排了。这也真好,比那城里学校兴师动众的开会走形式,费工费时强得多。但是,听到任校长的分工,我心里有些失落:我一回来,是扑着当班主任来的,一听说我没当班主任,心里立时觉得空落落的。从教学到现在就一直当班主任,即使学校有时不让我当班主任,我也极力要求当班主任,我觉得当班主任,整天和孩子们一起学习一起玩乐,那是最开心的日子;不当班主任,就像鱼离开了水,鸟离开树林一样,心里没着没落的…… 这时,马老师说:“我有个要求,虽然我家在本村,要说当班主任方便,但是,我带着孩子,太拖累人。我想陈老师清手利脚的,又年轻,又能干,我看四年级的班主任能不能让陈老师干?” 任校长说:“你说这个情况,学校不是没考虑,只是想小陈太年轻——” 陈老师倒插嘴说:“年轻怕什么?这么多老教师带着我,我跟着学呗!” 任校长看陈老师有决心要当班主任,就说:“那好吧,陈老师虽然年轻,经验少,只要肯学,也没什么难的。那四年级的班主任就由陈老师担任。” 贾老师看四年级换班主任了,看着我说:“要说五年级是关键年级,能不能打翻身仗都在五年级身上。按理说,杨老师当五年级班主任再合适不过了,可那样,杨老师就太累了,我也不好意思推啊!” 我一听,就说:“要那样的话,我当五年级的班主任,你还当教研组长,我帮着你干,这样行吗?” 贾老师摆着大手,说:“可不能那样换,那杨老师成了大材小用了。” 我想当班主任,推掉教研组长,可争论来争论去,我当了班主任,教研组长也没推掉,就这样,一回来就给自己揽了一身活。我就是这么个人,身上没点儿压力,觉得没着没落的,有了压力,干着反而有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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