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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小记
自从离开老家后,搬家,便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项经常的事件。从西安到成都、从成都到苏州,一大堆书籍和几件简单的家俱构成的家被命运在不同的城市之间抛来抛去。人情的浇薄或者浓厚,世态的炎凉与无常,便在这一次次的迁移中具体而微地投射在了心灵的深处。
在园区职业技术学院的公寓里住了不到半年,便被通知又要搬到另一个校区去,内心的沮丧与无奈是可想而知的。因为这意味着女儿上学更远了,而桃夭上班,将更面临着日复一日的漫漫征程。即使这次搬家,也只是临时在另外的校区度过暑假,两个月以后,又得经历一次搬家的磨难,搬到另一处学院租来的公寓里去。
6月16日,在单位里上班上到两点钟,便开始回家准备。沿路买了两卷宽胶带纸,花了四个小时将所有的书全部打成包。原来搬家时用来包书的牛皮纸用完了,就找可用的纸箱;可用的纸箱用完了,干脆就用报纸包起来;报纸也用完了,就用塑料袋装起来,外面用胶带缠起来。忙到桃夭下班,又开始一件一件地装其他东西,装得只剩下晚上睡觉的床时,两个人便躺在床上讨论着明天怎样将这样东西移走。
我试探过行政部的人,结果得知并没有校工帮忙,学校只提供车辆。我的家俱虽然不多,但是仍然有一台无比沉重的电视机(是朱老师送的),还有洗衣机和电脑,(除了书外,这些都是最值钱的家俱)我一个人是万万搬不动的。脑海里迅速地将苏州扫描一遍,结果悲哀地发现,偌大的苏州,居然找不到一个朋友可以过来帮忙。周玉龙是不错的朋友,但是前几次实在麻烦他太多,至于几个彼此印象不错的网友,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好意思喊人家过来抬东西?红荻不知道还在不在苏大读书?发了短信过去,结果手机提示无法发出,也就懒得再打电话。
6月17日,周六。大清早起来,和桃夭赶紧收拾东西,拆掉蒙古包(蚊帐),等一切弄得差不多了,桃夭也要去上班了,她上午有课,下午还有中考监考培训。我打开笔记本,开始静静地继续校对没有校完的新教育宣传手册。
中午,也无处做饭,一家人随便地买了些盒饭,行政部的蒋老师和毛老师通知开始搬家。我事先曾经向他们求救,他们答应这个我一个人对付不了的家俱他们来帮忙,于是,我就先将自己能够搬动的一点一点地往车上转移。
首先要搬的是一大包一大包的书,为了节省时间,我一次搬两包。但是,由于久未锻炼的缘故,第一次下去便感觉到沉重无比,第二次下楼的时候右腿已经支撑不住了,酸酸的直打颤,仿佛大腿上的骨头一下子便深入到小腿中去,我估计肌肉可能拉伤了。不过想想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好一次抱一包,不断地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包一包地往下转移。短袖和短裤都已经湿了,汗水从身体内汹涌而出,仿佛能够听到脂肪燃烧的声音。记忆一下子回到了读中学时在麦场上碾麦的时光,只是那暑假我还瘦,没有这么多的汗水可流。
一辆车装不下,只好又给另一辆车塞了一些。另一辆车也塞不下,只好先搬走大部分。车走在路上,开车的蒋老师说:“这一车好沉!”我说是啊,都是些书,然后,彼此无语,只有双腿还在不停地打颤。坐在我身边的女儿怯生生地拉了一下我的手,悄悄地说:“爸爸,别忘了认路!”因为估计新校区会很远,桃夭昨晚担心她会找不到路,没想到女儿居然留了份心。
蒋老师突然告诉我,我住在新校区四楼。我的大脑立刻进入到缺氧状态:天哪!狂晕中……
或许是看到了我的窘况,蒋老师带了两个校工过来。将满满一车的东西先堆在楼门口,然后我便打算自己慢慢地“蚕食”。两个校工人不错,和行政部负责搬迁工作的另一个同事毛老师一起,帮我向四楼转移。
这是一次更为艰难的搬运工作,我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动作,不时向帮忙的几位老师表示感谢――他们也被汗水浸泡,让我确实非常感激。
一车终于转完了,回去转另外一车。这一车没有了书,相对好受一些,只有一个电脑显示器,校工帮忙抬上了车。
到了新校区,卸下东西,毛老师便把车开走了。临走时望着这一大堆东西同情地说:“一会儿另一个老师也要搬,他会找一些学生,你让那些学生帮帮你!”我连声道谢,心里想,我和其他老师其他还很陌生,怎么可能请他们帮忙?
这次的帮手是女儿,她大约看我太辛苦了,也帮着一件一件地往上转移。只有我们两个在搬,我便相对可以慢一些,走走歇歇,每次上去,便在自来水那儿狂冲一次――我知道这不符合健康常识,但也顾不得了。搬到最后,终于剩下了电脑显示器,我心里想,就是拖,也要拖到四楼去!抱起箱子,每走一层楼便停一下,走到三楼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就放下来歇了许久。我突然想,我或许应该喊女儿下来一块儿搬,让她累一次,真切地体会一下父亲的艰辛。于是喊女儿下来和我一块儿抬,女儿使出了吃奶的劲,我也不怜惜她,边走边问:“现在知道爸爸为什么要你好好读书了吧?你也看到爸爸妈妈的辛苦了!”说完连我自己也笑了:这不就是我的父母曾经教导我的方式么?我什么时候潜移默化地也学会了这些?
这边公寓只有一间房,地方很小,东西堆进去,已经无立锥之地。但是我还得回那边去拿自行车,并且得等桃夭回来后一块儿过去。于是,让女儿等着,我会返回了原来的公寓。
打开门,两间房一片狼籍。按照以往的习惯,我每次搬家,总会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让后来者省掉一些麻烦。离开一中的时候也是如此,我清扫完所有的垃圾并且倒掉,当时邻居还笑我。但是今天,我却没有心情去打扫了。瞅瞅房间,已经没有什么可拿的了,只有饮水机里还有些存水,拿起纸杯一杯接一杯地喝,一直喝到肚皮发涨,然后心情黯然地呆了好久,确信已经没有再回来的必要了,带上门悄悄离开。
桃夭经常要接送依依上学,于是我便打电话给桃夭,说我在依依学校门口等她,我要带着她从依依学校走到新校区去,让她熟悉一下路。
坐在依依学校门口的一块石头上,这时候才有空打量一下自己,衣服已经湿透了,而且上面脏兮兮的,大约与一般的做粗重体力活的民工从外形上也没有区别了。唯一的区别是,当席席的凉风吹来的时候,我的心居然愉快起来,甚至感受到一丝幸福,脑海里在默念着一首诗:
总会有一种普普通通的生活吧,
光,是那么透明、喜悦、温暖……
黄昏时,芳邻和姑娘隔着篱笆交谈,
他们的喁喁情话
只有蜜蜂才能听见。
我们的生活那么郑重、艰难,
我们重视辛酸会晤时的礼典。
只要一种卤莽的风突然袭来
就会把刚刚开始的话丝吹断,——
但这样的日子
我们决不会用任何东西去交换,
在那宽阔的河面上,水光闪闪,
花园中浓荫蔽日,光线幽暗,
还有缪斯的话语,隐隐传来耳边。
半个小时以后,桃夭来了。远远地,就能够感受到她的累。她告诉我,她现在经过锻炼,已经能够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了,现在从她们学校到依依学校,只要35分钟就可以了。当然,骑自行车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有好几次一分神,就差点撞了别人。想起刚来的时候,她骑车小心翼翼的,看到别人骑得飞快就会害怕。――生活,是多么容易改变一个人啊!我告诉桃夭,我们住在四楼,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充满了同情:“天哪,那些东西,你是怎样弄上去的?!”
两个人边走边聊,我用手机测时间,这样就会计算出她每天早上应该几点从家里出发。这一路上路况复杂,我提醒她注意一些标记。还好,这次新校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远,离依依学校骑大约30分钟就到了,这样,她从家里骑到学校去上班,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时间。
回到家,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先拿出那块小案板,四处找刀,在行李堆中刨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切开,三个人一口气吃完,其中多半进了我的腹中。
新家提供了两个单人床,很窄的那种,女儿是无法再拥有自己的小床了。于是将两张床拼在一起,能塞到床底的东西全部塞在床底,上面又架起了蒙古包,女儿立刻在床上欢呼雀跃起来。我也笑了:“依依呀,你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
“什么叫乐观主义者?”女儿不解。
我笑而不答。
新家只有一个很小的桌子,只能够放下面板,只好将电磁炉放在凳子上。――只要有面板,有一个电磁炉,家便活起来了,一日三餐便会变戏法似的一天天地变出来。我忙不迭地洗菜切菜。菜很简单,我最常吃的是将一根黄瓜、三两根辣椒、一个西红杮、一点白菜或者生菜再加一点生蒜,切好后放在一个盆子里凉拌一下就行了。但菜刚切好,停电了,灯泡一闪一闪的。
跑到外面,404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我们是401)404也是新搬来的,他看看我,我看看他,说了一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都不知道如何解决。扯了几句后,我还想着我的晚餐――肚子实在饿了。于是我说去找门卫问一问,他连忙点头说好好好。
下楼,腿痛得要命,特别是右腿。还算顺利,通过门卫找到了电工,一会儿,问题解决了,晚餐终于有了,两盘菜,再加两杯酒,(就是大潮河送我的一箱双沟酒)还让桃夭喝了一小口。
吃完了饭,忙碌了一天的我们终于可以好好总结一下这次搬家了。
“你知道吗?我无法想象,我们怎么样把这些东西搬到这间房子里来的。”
“是啊!”桃夭也感慨。
于是,我看看她,她看看我,“相对如梦寐”。
2006年6月18日星期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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