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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本体论的焦虑
作者：gjfsm
很少有物理老师争论“物理是什么”这个问题，但是，语文老师们却不得不对“语文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进行旷日持久的探讨。这是为什么呢？这是我们需要回答的一个首要的问题。
物理、化学、数学、历史、地理、音乐、美术等都分别是一门学科，而且这些学科确定的历史已经很长了，基础教育中也就分别设立了与这些学科相对应的教育。可是，语文这个东西，特别是这样一个叫法，却是五十几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中国横空出世的。关于它的出世过程，好多文章都已经介绍过，这里暂略过。我们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向外国朋友翻译我们的“语文”，而不得不用两三个词的联合。外国基础教育领域就没有像我国这样被一个叫“语文”的东西所重重困扰。语文这个东西，以及这个东西给老师们带来的大量争论，实在是我国的一个特产。为何我们偏偏就有这样一个特产呢？这也是一个问题。
让我们与世界接一接轨，这样有好处。看看外国都在教什么，他们把他们所教的那些东西叫做什么。他们教物理，我们也教物理，好，一比一，平了；他们教化学，我们也教化学，好，一比一，又平了一局；为了不让读者厌烦，把下面的一系列对局省略了吧，分别是数学、历史、地理、生物、音乐、美术，这些都是平局。当然，差异总是有的，各国的中小学数学教育不可能是完全一样的，但是，大体上是一比一的，尤为重要的是，课程的性质是一样的（当然，各国的外语教育是不同的，我国的外语是英语，英国的外语就不可能也是英语了）。最后一局出场了，先看外国们的这一方，他们分别有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等，都是对自己母语教育的简单的直接了当的命名；再看我国这一方，嗬！冒出来个“语文”！这一局没法比了，他们肯定赢不了，他们的那算什么呀？不就是简单的一个本民族母语教育吗？有什么了不起？瞧瞧我们吧：我们的这个“语文”可没那么简单，我们的语文可是很神秘的噢！外国朋友们，你们要想在这一局上和我们来个平局，没门！好吧，你们的那个母语教育课程就没必要再解释了，挺简单明了的嘛！下面来听听我们的这个“语文”：我们的这个“语文”是个什么东西呢？这要先从哲学谈起，因为我们要从本体论来切入。噢，顺便说一下，外国朋友们，不知道你们在宾馆里登记了几天的住宿？你们要想搞明白我们的这个“语文”，必须得先参加为期一个月的讲座，到时候来讲的有我国各大师范院校的著名教授、许多一线的语文特级教师、以及各级教育部门的教研人员。什么？你们想让我现在就用简短的话给你们解释明白？你们真是异想天开！我们自己在国内都争论了几十年了，还不能说就搞得有多明白，你们想一下子就搞明白？开什么玩笑！言归正转，我们还是从哲学本体论谈起吧。我先给各位外国朋友说明白，我们的语文本体论是很深奥的，听不懂的朋友，请你们不要勉强，趁早坐飞机回你们的国家去吧！
本体论是对一种存在的寻根究底的发问和认识，因为是寻根究底，所以，这个底有时候是很深的。比如，世界是什么？有的人用自己的理论做出了回答，并且以为自己是解释清楚了的，可是，别的哲学家们并不满意，比如，康德，他就对以往的回答很不满意，他是这样认为的：一切认识，都是人在认识，是人在运用人的理性来认识和思考，那么，我们就要先弄白这样一个问题：人的理性，究竟有多大限度？人的理性，究竟打上了多少人本身的烙印？要认识世界，我们先要清理清理我们的理性本身，就如同要观察太空，我们要先审察一下我们的太空望远镜一样，如果这个望远镜是有问题的，比如，镜面不平，或有杂质，那么观察出来的东西就会带上观察工具本身的烙印。当然，用望远镜观察太空来比喻人的理性认识世界，这个比喻是很粗略的，人的理性要复杂得多，所以，康德先写出了一本厚厚的砖头《纯粹理性批判》（顺便说一下，中文有五种译本，蓝公武的那个太老了，现在最好的是邓晓芒先生译的那本，是从德文直接译过来的，他译的《实践理性批判》和《判断力批判》也已经出版了，不过，宗白华先生译的那本《判断力批判》也是不错的）
那位外国朋友在骂我了：什么？要想搞明白你们的那个“语文”，就要先把康德的“三大批判”读一遍？你太过分了吧！
我要说，你不读算了，反正，我给你们开这个讲座，也是为了加强中外文化友好交流，况且，那三部砖头一样厚的理论，也是你们西方人自己搞出来的，又不能当饭吃，你们搞出来那么多哲学干什么？
这个对一种存在的本体的认识嘛，有些理解起来容易一些，比如，恒星，比如，化学。可是，有些就不容易，比如：游戏，游戏的本体是什么？不好回答，因为，有些人所认为是游戏的，有些人就认为不是游戏。你也不能说游戏没有本体，请问：你认为世界上有没有游戏？你参加过游戏没有？什么？你曾参加过游戏？那就是说世界上是有一种叫游戏的东西存在的，当然，它不一定是一个像石头一样的实体，但它是存在的，它要是不存在，那你怎么能说你参加过？可是，游戏的本体是什么，就不好用理论来表述，其原因在于：人们的游戏观不一样，有些人认为体育比赛是游戏，比如，足球就有游戏规则，可是，有的人就不这么认为；此外，有的人认为艺术就是一种游戏，可是有的人就不同意，而有的人则认为人生中到处充满了游戏。
这只是个小小的例子，它说明，有些本体论，是与人们的认识、归类、划分、命名、定义等一系列理性活动相关的，究竟把哪些东西归入游戏这一概念的名下，人们是有争议的，那么，对游戏的本体的认识就很困难了。
对美德的认识也是一样，有些人认为医生适当地隐瞒老年病人的严重病情是一种仁慈的美德，而有的人则认为这是在愚弄一个即将离开世界的人，是很不道德的，好意并不一定就是美德。看，把哪些行为划归到美德的名下，这是有争议的。
我们的那个“语文”现在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我们所争议的，不是“语文”这个名字合适不合适、好听不好听，要是只关乎名字，那还不容易，嫌王麻子难听，改成王广林不就行了！现在的问题是，究竟哪些东西才应该划到我们的“语文”名下。说语文具有人文性，这是没用的，这就好比说：一个人问你：什么叫陨石？你回答说:噢，陨石，是一种物质。这个世上有人文性的东西太多了，说语文有人文性，就等于说陨石是物质一样，说得很对，但是没用。同样，“工具性”啦、文化性啦，都是对语文的一种较宽泛的描述，而不是对本体的认识。
那位外国朋友又发言了：哎呀！我实在不想听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搞呢？我们外国基础教育都已经搞了好多年了，你们也按照我们外国的课程来设置一番，然后再按你们中国的国情来略做调整，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把你们那个语文死缠下去？再说，你们的那个语文，听说也没弄出几个能写会读有素养的学生来，倒是富了不少卖教辅的，你们有些中国人还说你们的那个语文好像还误了不少“苍生”。
我有些愤然：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谈论我们中国的是非！你们这些列强过去欺负我们，导致我们落后，现在，我们就是要靠教育来培养我们民族未来的建设者，而我们的“语文”，在我国基础教育中居于十分重要的地位，所以我们才这么热心地关注。你们凭什么说风凉话！
好了，我接着讲。所以，由于这个本体论的问题的疑难性和复杂性，有些学者就从构成论入手来探究语文的本体。应该指出，这是受到过质疑的，本体尚不清，怎么谈构成？可是，也可以反质疑：游戏都包括哪些种类和性质的活动先不弄清楚，怎么来认识它的本体？
一位外国朋友又发言了：（生硬的中国话）你们的母语教育搞得不成功！你们为什么不学习世界上先进国家的经验？你们为什么要死守着你们的那个语文争来争去？你们的那个语文不是已经耽误了好多学生吗？你们的那个语文这么糟糕，你们却坐在那里天天争什么“本体论”呀、“构成论”呀，你们中国有一句成语叫“猎人争雁”你知不知道？
我有些火了，站起来说：听这位的口气，一定是个美国朋友吧！你们凭什么对着全世界指手划脚？你们才有几年历史？母语？你们的母语有什么好学的？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历史，积淀了多少深厚的文化，所以才有我们今天这么复杂的语文。你们不了解中国，就别来指东道西的。
那位美国朋友耸了耸肩：（生硬的中国话）中国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总是把该简单的问题搞得复杂化，把该复杂的问搞得简单化！你们把深奥的人类哲学搞得只剩下一个教条化了的马克思，你们又把本该任务明确的你们的母语教育搞得只剩下一个死搬硬套的考试，你们···
我大声说：到底是你讲座还是我讲座？中国还有一个成语叫“喧宾夺主”你听过没有？
美国朋友终于坐下了，刚才他发言时，下面有不少人在点头，我明白这些外国人都认同了美国佬的说法。看来，这个讲座是不好再进行下去了。
于是我说：好吧！今天先讲到这里，这里有几套练习题，是关于《纯粹理性批判》的，各小题都有四个选项，大家要注意，这些选项必定都是似是而非的，不绞一番脑汁是不好对付的，大家尽量多做几套，这对大家有好处，要交流中国的文化，就要先体验一下中国的博大精深的考试文化。我们的考试文化已经准备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世界非物质性文化遗产了。这些选择题做完后，大家每人写一篇作文，话题是“理性的作用”，除诗歌外体裁不限。噢，大家要注意，千万不能自己怎么想就怎么写，那是不行的，一定要琢磨阅卷心理，如果大家对中国阅卷人的心理比较陌生，这样吧，这里有一套我编写的《高考作文快速突破法》，定价是29元，我给大家按八折算，只要按这本书训练一个月，就能写出比较符合规范的高考作文了。
好了，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明天我要讲的主要问题是“中国当代语文认识史”，主要介绍建国以来我国理论界对语文的认识的历史进程，“中国当代语文认识史”我已经申报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了，同时也将是我国十一·五、十二·五、乃至十三·五的国家重点社科项目。明天的讲座，大家如果没事就不要请假。
这时，一位外国朋友站了起来，说：gjfsm老师，明天我们不用来了。
我说：为什么不用来了？
他说：根据您刚才给我们布置的模拟练习题和作文指导，以及您的这本《高考作文快速突破法》，我们已经彻底明白了你们中国的那个“语文”是什么了，所以明天我们要回国了。当然，老师您放心，我们会在国际论坛上支持你们中国的，争取早日把你们的考试文化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位美国朋友又站了起来，说：（生硬的中国话）老师，我准备回国后写一本《神秘的东方“语文”》，您能给我写个英文版的序言吗？
我说：英文序言？当然，这个···，我从幼儿园到大学硕士，学了十几年你们的英语，这个当然是没问题的，只要你别让我用中文写就行了，要是用中文写，我还得请国际汉学家审阅一番的。可是，你的那个《神秘的东方“语文”》的书名是有些问题的，因为，这是我们中国的特有文化，你的书名是要改一改的，不要让你们西方朋友误以为东方的所有国家都有这么一种博奥的文化，譬如日本，他们从明治维新直到二战后，虽然也是以教育来强国的，可他们的教育就走了西化的道路，没有很好地体现出东方特色。
外国朋友们提议和我合影留念，我欣然答应了。
第三天，《纽约时报》、《时代周刊》、《华盛顿邮报》等西方各大媒体都纷纷在醒目的版面登出了这张合影，标题是《Yu wen: mysterious oriental culture》，翻译成中文就是“语文：神秘的东方文化”。下面还有一个很大的版块，登着一幅我的特写照片，标题是《Mr gjfsm expatiates on mysterious oriental Yu wen》，翻译成中文就是《gjfsm先生阐释神秘的东方“语文”》，下面的具体内容是介绍我怎么用康德的本体论、索绪尔的语言学理论、皮亚杰的发生认识论原理、布鲁纳心理学、以及杰姆逊的后现代文化等理论来阐释中国“语文”的本体、构成和教育方式，最后当然也还顺便提到了我国十·二五重点社科攻关项目“中国当代语文认识史”。
后来我受到国内各地的邀请去讲座，还被北边大学聘为硕士生导师，主要指导“中国当代语文认识史”方向的研究生，以及负责“语文认识学”专业的博士点申报和筹建工作。这必将极大地推动我国的“语文”认识事业，为实现在本世纪中叶以前完成对“语文”的基本一致的认识、以及实施第十八轮语文教育改革产生积极的理论引导作用。
再后来，我被追认为中国现当代几大家“著名教育家”之一，北边大学编写的《中国教育史》中有关现当代的一章是这样写的：陶行知、晏阳初等先贤深入中国底层，进行了著有成效的“平民教育”的实践工作，并从实践中总结出理论；而gjfsm，也就是我，是用西方当代先进理论推动了我国教育界轰轰烈烈的对“语文”的全面认识工作，为以后进一步拓展开对“语文”的更深一层认识奠定了雄厚的理论基础！
（作者：gjfsm gjfsm@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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