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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分析
一、政策方面
1990年国家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中提出开展残疾人康复工作;中国国务院发布1991年至2005年中国残疾人事业“八五”、“九五”、“十五”计划纲要,将听力语言残疾预防及康复列入国家计划。
1992年与2001年国家分别颁布《九十年代中国儿童发展规划纲要》和《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01-2010年)》,提出积极防治儿童多发病和常见病,重视做好儿童眼、口腔和听力保健工作;
1995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提出要开展新生儿疾病筛查工作;2002年中国卫生部和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联合下发的《中国提高出生人口素质、减少出生缺陷和残疾行动计划(2002-2010)》,提出开展先天性听力障碍等筛查诊断与治疗的法规;
1994年国务院颁布《残疾人教育条例》,规定普通学校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招收能适应普通班学习的适龄残疾儿童、少年就读,并根据其学习、康复的特殊需要对其提供帮助。
依据《中国残疾人事业“十五”计划纲要》制定的《聋儿早期干预实施方案》中明确指出:“聋儿早期干预是指对婴儿在出生后3个月内进行听力学及医学评价,并对已确诊有听力障碍的婴幼儿在6个月前实施的康复措施。其内涵包括早发现、早诊断、早配助听器以及早期教育等内容。干预期一般不少于3年”。“我国现有7岁以下聋儿约80万,每年新产生聋儿3万余名。大多数聋儿尚有残余能力,如果能及早接受干预,可以通过听力语言训练得到康复,开口说话。这是一项具有抢救性质的社会系统工程。”
1957年教育部颁布了《聋哑学校口语教学班级教学计划表(草案)》。其中口语教学的要求是:“课堂上教师要用清晰的口型,完整、通顺、简洁的语言讲授教材,学生主要依靠看话来掌握教材”。这个规定对后来的聋校教学及聋幼儿的学前语言训练影响很大。
1984年教育部拟定了《全日制六年制聋哑学校教学计划(征求意见稿)》和《全日制八年制聋哑学校教学计划(征求意见稿)》。在说明中指出:“必须以口语为主导,凭藉课文,合理运用手指语、手势语和板书作为辅助语言手段”。
1993年10月国家教委印发了《全日制聋校课程计划(试行)》。在说明中指出“聋校的教学语言应以口语为主,凭借课文,使用手指语、手势语、板书等多种语言形式,使学生在学习知识、形成能力的同时,发展语言能力”。
从上述政策中我们可以看出,我国政府关于聋儿的学前康复和学校教育的指导思想深受“正常化(一体化)”思潮的影响,力图通过口语训练使聋儿回归到主流社会中来。尽管出于好意,这项政策还是意味着,聋儿被剥夺了可以和世界自由沟通的语言。这是造成聋儿家长盲目追求口语训练和拒绝手语主要原因。同时,我们也没有给家长树立正确的聋童观。
在中国,聋儿康复事业已经开展了十个年头,但是多年来大范围的语言训练似乎没有达到原来规划的目标。究其原因,除了在听力的鉴定、助听器的配戴、听力和言语训练的理论和方法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之外,主要原因是没有把聋人看成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社会,没有正确认识聋人语言的性质,没有正确认识哪种语言对于聋人早期获得更合适。我们常常提到把“补偿缺陷”作为开展聋教育的一个目标,试图通过语言训练使之回归主流社会。为什么提出“补偿”,这说明人们对手语的偏见和歧视,认为手语是低级的。为了补偿,人们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措施,定出了宏伟的规划,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但实践证明聋童语言训练收效甚微。
在康复训练中,片面追求语言训练而忽视聋儿作为一名儿童所需要的全方面的发展需要。我们首先要把聋童看作是“儿童”,他们有与正常儿童一样的发展权力和需求。如美国的一个法规上这样写道:“要认识到权力不能被一个人的肤色、语言、天生的气质、生理素质、智力、性爱好或财富所决定,它属于个体的人和我们文化中的每一个成员。”聋童的权力并未被其听觉障碍所剥夺,这种权力包括得到适合其自身发展所需的合适的教育。这种“合适”的教育当然是以个体发展为基础,针对其个性、兴趣、爱好、特长、强项、潜能而提供广泛的可选择的教育手段和方法。所谓“合适”的教育有三个特征。一是儿童的积极参与,让他们有充分的条件和自由积极参与到教育之中并从中获益。二是以儿童个体的兴趣、爱好、特长为基础。三是儿童能够体验到能被别人认同,能够有同别人相等的地位。
二、社会方面
美国加劳特德大学留学生 贾晓红(聋人):媒体宣传优秀聋人事迹,在国内电视重点播放周婷婷、杨军辉等开口说话的事例,容易给广大聋童家长一种误导:哑巴只有学会说话才更有前途,看看人家还不是念硕士、读博土的。事实上,周婷婷、杨军辉也一向反对特教学校不顾学生实际,盲目坚持口语教学的做法。
中国残联机关服务中心 姜昀(聋人):大多数口语族聋人分辨语言能力较差,配戴助听器后正如中国聋人协会副主席杨杨解释的那样“听得见不等于听得明白”。这就显示出不得不学手语的问题。有位聋人问:“那些一味扩大语训康复规模,忽视手语作用的专家学者们,有多少人是从聋童自身出发,实事求是地为聋童考虑?有多少人注意到大部分聋重语训不佳这一严峻的事实?”
手语和口语同为聋人参与社会生活不可缺少的媒介,但对两者重视程度存在较大的悬殊,令人遗憾。究其原因:1.一些相关人员骨子里认为学手语难以造就高素质的人才,认定只有走出聋哑状态、回归健全状态才能培养高素质人才;2.特教领域都是健听人做着研究聋人的特教工作,难免拿自己的感受代替聋人的感受,以自己的观点代替聋人的观点。比如:很多专业人员几乎都会问聋人“你听到了吗?”只要你听得到,就说明你可以进行听力语言康复训练。事实上听得到不等于听得明白,这是为什么大多数聋童语训效果不佳的根本原因。3.个别成功的案例一但被行政或科研机构当做宣传范例就被罩上了“权威”的外衣,一些专业人员的论文一经印成铅字就带上了“科学”的色彩,一些旧人文观(改造残疾状态,回归健全状态等)以新闻为媒体就加上了“客观”的金冠,上百万人读报道,有多少人注意过这里的误导呢?4.有些领导不太懂特殊教育,不亲自下去深入了解实情,被那些自冠“特教专家学者”想当然的论文左右决策。
公共汽车上,两个聋人打手语,美国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在中国可不一样,人们会像看动物一样地看他们,最好的也就是以同情的眼光来看。”
上述聋人的观点虽然有些偏颇之处,但却能够充分反映出一些问题。总的来看,从社会环境来看,目前社会存在的对聋人的歧视与偏见,强化了家长、教育工作者使聋儿正常化的愿望,独生子女政策的实施给希望有一个“完美”孩子的家庭增加了正常化的压力;社会保障体系尚不完善,聋人就学就业机会贫乏,社会服务不全面对聋儿家庭支持不足,聋儿家长缺乏及时的诊断和教育指导信息,对孩子的教育无法得到帮助,作出恰当的选择;媒体宣传的片面性,一方面过分渲染个别口语训练成功的事例夸大康复成果,激励家长的投入,另一方面对手语的偏见和歧视使手语社会地位低下,普及程度有限,为聋人使用手语带来限制和压力等等,这些都会给聋儿家长造成误导。
三、家庭方面
家长作为孩子最早的教育者,他们自身的素质、观念、能力以及经济状况也决定着他们对聋儿教育方式的选择。多半出于良好的愿望,也由于家长的虚荣心和无知,家长对聋儿身份往往不认同,普遍存在希望孩子正常化的愿望,特别是90%的聋儿家长是健听人,不了解聋人心理和手语,认为手语是低级的语言。由于缺乏对聋教育的正确认识,误认为语言康复训练时间越长效果越好,漠视孩子自身特点和发展规律,对孩子的语言发展盲目要求。
下面是聋儿家长和专家的一段对话:
家长:请专家们指教:我有一个19个月的女孩,左耳只有DB130,右耳无反应,左耳已配助听器,可孩子反感强烈,该如何训练她的听力呢?有什么办法让聋哑儿童聋而不哑?
专家:作为在聋校工作了二十多年的一位教师,见到你这样的家长也是无计其数。当家长一旦发现孩子听障时所采取的处理方式都是:求医——口语训练(非常拒绝手语)——聋校学习(无奈)——令父母失望的孩子(知识水平明显不及听人)。
教育的失败(当然也有成功的,与听人相比)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家庭教育的无力,这也是家长与孩子之间的语言障碍造成的。几乎在每一个成功聋生的背后都有一个十分重视孩子教育的家庭环境,因为孩子的成长和知识体系的形成有很多都是在家庭的无形渗透中形成的。对于你该对孩子采取什么教育方法,按照我个人的看法(因为知道你孩子的听力并不是很理想),你可以同时发展各种语言,即口语和手语同步。如果单从看唇的话,孩子也许今后能看懂你的多,但看那些不熟悉的外人就很困难了。在孩子学习语言时,不要人为地设置许多障碍(如硬逼着说话),我们听人的孩子在学习说话的时候,也不是你家长只说一两遍就他就开口了的。当孩子的语言在一定时间内积累到一定数量的时候,有一天他会突然冒出一两句,直至不断出产。不要因为口语还没有学会就停止手语发展,因为对一个听力障碍情况比较严重的孩子来说,要形成口语的发展和进步是非常艰难的,也是十分耗时的,这样会耽误孩子的许多知识接收和智力的发展,对今后的学习十分不利。我感觉口语对你的孩子可以成为一种副业(或叫兼职工作),如果口语发展的好或许能超越正职(手语语言)。当然,你这个当家长的需要学会一定的手语。
今天暂且说这么些,我知道有些话在我国是一些家长无法正视,也不想正视的。这和我国媒体宣传的误导大有关系。等到撞了南墙再回头,那时已经一切都晚了。以上言论仅供参考
家长:非常感谢,我会努力的。
从上面的对话中,我们从中能发现很多问题。
我们也采访过一些农村聋儿的家长,由于信息来源短缺,家长们们茫茫然不知道如何帮助聋孩子。他们往往因为盼聋孩子恢复听力心切,到处求医问药,甚至轻信小报或电视广告,花费上万元,家庭经济无疑是雪上加霜。少数家长也曾经带孩子到规范的医院或省级康复中心求助,配带助听器,但后续指导跟不上,用不上,而且家长也没有能力对聋孩子进行口语训练。不少家庭对聋孩子无可奈何,当小猫小狗养,沟通困难,聋孩子八九岁了也没有机会入学,更不要说接受学前教育。
四、聋人群体方面
聋人自己对手语的态度也影响了手语的学习和运用。由于受周围环境的影响,很多聋人和聋儿的家长讲学习口语看成是回归主流社会的唯一途径。聋儿子又缺少与成年聋人接触的机会,生活中缺乏正面的聋人榜样,长大后很多聋人往往缺乏自我认同,拒绝手语或者认为打手语是丢面子的事,即使会手语也不愿意在公共场合使用,甚至不愿意与聋人交往。
对策和建议
一、确立手语地位,提倡手语早期教育
我国缺乏对聋儿及其家长进行正确指导的社会服务机构。国外能及早发现这类孩子,并给予口语或手语等多项指导,达到早期开发智力的目的。而我国的宣传,仅局限于口语训练,而这种训练只对少数具有残余听力的聋童有效,对大多数重度聋或全聋的孩子来说到底有多大意义呢?双语概念并非要聋人同时学习两种语言,而是先学会一种语言,再借助第一语言来辅助学习第二语言。实际上就是哪种语言先让聋童获得的问题,这应该根据各人分辨语言的听力情况决定。
聋童的父母如果是聋人,该聋童在聋校一般都比较聪明,这是国内外聋校普遍存在的情况,是家庭双语教学成功的范例。因为,聋人的聋子女从小就处在一种语言环境中,智力和语言都得到充分发展。只是他的第一语言是手语,等到他进人聋校后就能顺利地学习第二语言即有声语言(口语和书面语),自然比一般聋孩子更容易接受聋校教育。健听儿童借助口语学习书面语,而聋童借助手语学习有声语言,这样就容易达到和健听儿童相当的知识积累。
大多数口语训练微效或无效的聋儿可先学手语,且学习手语应在三岁前进行。健听儿童学习语言不也在这个阶段进行的吗?所谓双语教学简单地讲就是运用第一语言来学习第二语言,其目的是使聋人娴熟准确地借助手语辅助学习掌握第二语言—一本国语言(健听人语言)。挪威、英国等国家的聋童学习手语就在呀呀学语的幼儿期开始,既抓住孩童学语的最佳期,又适时地开发了聋儿的智力。那些国家聋人教育是儿时重聋儿手语学习,高年级阶段则重手语和口语的同步学习和运用,这样数年下来,学习成效与健听人相当。
聋教育的难处源于手语早期教育落后,这要求我们对早期诊断、分类施教给予高度重视。医疗机构在确诊孩子听力障碍后,应向孩子的父母详细介绍孩子的听力损失程度(包括分辨语语言情况)和治疗可能。尽快将有不同听力的聋童区分并施以不同的教育。对大多数基本康复无望的聋童,应向其家长们介绍即时学习手语的必要性,使他们摆脱对语训的盲目追求。培训机构也应根据聋重的具林情况,提供包括手语学习、听力语言康复培训等,帮助家长尽快学会与聋童文流,并施以科学的教育。
目前,国内各地手语各行其是,千差万别,词汇量极其贫乏,缺少严密的语法系统和逻辑结构,已有的“通用”手语主要由健听人所编,只考虑到了口语教学的片面需要,缺少对聋人自身特点的考虑,手语词典枯燥单调,手语录像死版无表情等等。因此不被广大聋人所接受,导致中国手语多年来难以统一。要改变这种状态,必须将各地高素质聋人汇集起来,与手语研究人员合作进行系统的手语研究,还手语以生动形象的本色。
二、完善手语体系,填补聋童手语早期教育的空白
1.研究聋人手语:目前,主要是健听人在做聋人手语研究,所研究的手语无从体现聋人特征、聋人文化,难怪聋人们对其成果不屑一顾。您健听人研究您的,咱聋人打咱的手语,各行其道。着急的大概只有我们当教师的,聋人学校必须依第一语言——手语作为教学媒介来教聋生第二语言——汉语言。我们偌大的国家到了要将各地高素质的聋人们汇集起来,为我国聋人手语发展做点事情的时候了,研究聋人手语的结构特点,制作特教师范手语教学的形象资料等等,让生动形象的聋人手语走进特教校园。
2.建立手语培训基地,设家长手语培训班、手语培训学校等。抓住手语渗透的源头——家长、学校教师、残联工作人员等,进行手语培训,让手语使用者的手、眼、眉毛和嘴角,以及身体都活动起来,提高手语传导者的手语水平,使手语聋人化。聘请一些有较高文化素质、有丰富的手语表现力的优秀聋人朋友,走进课堂,亲临执教,建立一套系统规范的手语培训体系和手语等级考核制度,造就一支素质优良的聋人手语教师队伍。
3.大力开展双语教学,创设双语环境:在特教师范院校普及双语教学理念,建立双语学前班,研究拓宽双语教学的内容,营造学习手语的良好氛围。使聋人在家庭、学校都能通过自己的母语感受来自方方面面的消息,并得到整个社会对聋人文化和聋人手语的认可。
手语的发展,无形中已成为聋童个人发展的一种必需条件,不可或缺,只有发达的、适合聋童自身特点的手语系统才能帮助他们更好地学习。特教工作者、残疾人工作者自身应精通手语,了解以手语为代表的聋文化,更重要的是全社会应尊重手语、承认手语作为一门语言的地位。这是手语翻译成为一门专业和专门职业的保证,有利于手语研究兴旺发达,在聋较乃至全社会创造融洽的手语环境。这就要求社会各相关机构协调合作,在各地建立手语培训中心,加强手语翻译的培训和认证工作等等。
三、重视研究、宣传聋人的群体文化
“文化”这个词指的是一群有着自己的语言、价值观、行为准则和传统的人通过学习形成的行为。聋人文化是听力丧失而形成的他们特有的文化,这代表了他们特有的习惯和行为模式。聋人文化表现为聋人群体有自己共同喜爱的交往方式,有一种对自身价值观的理解,有自己的行为习惯和传统。在这个群体中,有自己的归属感和自豪感等共同的心理素质。聋人认识到自己的权力,并在需要的时候维护这种权力。
聋人文化包括聋人语言、聋人行为、聋人习惯和聋人个性等几个方面。
四、调整特殊教育的政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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