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风暴·风暴

陶先生

看完阿常的诗稿，听完阿桑的歌唱，已是夜深——如同被铁屋子里的几声凄厉的呐喊惊醒，我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蛊惑和悲哀。然后，无地自容。

一、风暴·声音：寂寞里，有人在唱歌

在一个“非诗化”的摩登时代，痴迷于“平平仄仄”的抒情与“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寒酸，实在是奢侈得有些冒险——十六年前被席慕容老师和汪国真同学“诱骗”成为“最后的贵族”的那一拨，如今大都“社会中坚”着：外则正襟危坐、循规蹈矩、韬光养晦、等待一日冲天；内则拼死熬活、奴房奴车、封妻荫子、难扫一地鸡毛。

每个人都在顽强而冷漠地前行——谁会停下来唱歌？反正作为“前文学青年”的我，早已除了骂人，不会写别的文章了。

天黑了

孤独又慢慢割着

就这样

竟然也能活着

寂寞在唱歌

轻轻的，狠狠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

怎样才能够让它停呢

静静的

看青春难依难舍

泪还是热的

泪痕冷了

徐志摩说：世界上再没有比写诗更悲哀的事，不但悲，而且寒酸。

不被物欲横流的现实所诱惑，内心需要足够强大的定力——我曾在博客里如此羡慕他：像阿常一般的神人仙客，实在应该像保护“团团圆圆”一样地保护起来。请听阿常的歌唱：

我从来就是那个倔强的汉子

一只手紧攥着廉价的思想

而另一手高擎着灵感的火焰

在黄河边的土地上

辛苦的种植着我的诗言

用喘息的方块字

建筑梦中的田园

——《梦中的田园》

你，还记得年少时的歌谣吗？你，还能否唱得响亮？！

请在荒芜的都市里张扬一个民族的桀骜！打开你喑哑已久的嗓子与阿常应和——从青海到黄海，从早潮到晚潮，边走边唱，声声不息。

直到我们的血凝结成冰，我们依然听见，黄河不朽的心跳。

二、风暴·立场：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火焰般炽热的心灵，是不能长存于这个坚硬冷酷的世界的。阿常一走进“字缝外”的人生，必定处处与现实的荒诞激烈碰撞、如火焚烧——我们看到的“泪珠与风暴”，就是这种激烈碰撞和焚烧的产物。

有人如是评价诗人北岛：他的诗刺穿了乌托邦的虚伪，呈现出了世界的本来面目。一句“我不相信”的呐喊，震醒了茫茫黑夜酣睡的人们。我觉得：这个判定之于阿常，同样适用。

有时，他的诗冷峻得如同意味深长的历史寓言：

一场盛大的祭祀

传递着梦想和死亡

那个鞭笞天下高高在上的皇帝

在肉体和灵魂降落土地的那一刻

让所有的随从、战车和马匹都静止下来

把悲壮的呼喊

铸成青铜剑似的沉默

如今，在一个叫西安的地方

我悲哀的看着——

这被专制锁定的将士

依然用健壮的体格

守卫着坑杀自己的皇权

——《兵马俑》

绝望后的大彻大悟！低语中的石破天惊！

作为一名诗人的阿常，是生活中的梦想者，但他更有梦过之后的，清醒的痴狂。满怀清洁的情操，禀着超越的理想，在不可抗拒的现代潮流袭来之际，一颗纯净而热烈的古典诗心，如何以道德的至高无上作为批判现实与历史的武器？！他，以过分明敏的眼光，最深感觉的反应，惊讶于这个世界的虚伪与鄙俗。拥有如此皎洁而独立灵魂的诗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有时，他的思考会冲破精美的诗意躯壳——此时，文字上的“粗陋”反倒成全了愤怒的肆意张扬：

白纸黑字

渗着殷红的晶莹

满是金戈血雨的撕杀

沉默中藏着利刃

整个的过程是血腥的酷刑

饥渴的饮血欲望

撕裂着一个个活生生的肉体

惊魂未定的歌女

泪舞红袖

无数的尸体堆积成王者的霸业

他们有着解剖者一样血腥的手

沾着鲜血在奋笔疾书

文字被肢解又再度拼合

却没有散发出一丝的恐怖

留下什么罪恶的痕迹

百姓的血

一次又一次的汇集在一起

成为滔天洪水 长江黄河

失血苍白而干瘪的尸体

却在尘世的阳光中

狡猾的冷笑

——《历史·战争》

阿常是一个不停的询问者：他探讨历史的深度和现实的荒诞，在一面黎明的铜镜前，在峭壁的窗户上，他怀着漫长的期待，聆听着从孤寂远方传来的隐约回声。

他如此孤独，如此清醒，如此孑然高贵。

三 风暴·念想：“黄河之子”的刚硬与温柔

阿常说：我是黄河的儿子。

诚哉斯言——阿常的诗歌处处洋溢着原生态的质朴、灼热的渴望和令人揪心的苦难。

用汴梁的第一支腊梅

孵化出早春的剧本

遥思万紫千红齐登台的那一刻

即使被冬天冻结为雕塑

也要以一道风景屹立在黄河

——《梦游黄河》

黄河、大漠、胡杨；落日、骏马、苍鹰——仅仅这些意象的加盟，就足以决定阿常诗歌的气度与格局：自此，那些终日病恹恹地混迹于城市的流浪诗人只好宣布集体封笔。

人是一种不由分说就被抛入世间的存在——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许会感到悲哀——有时候，我们将这种悲哀称为“古典的诗意”，它同青春时期的生命觉醒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在紫藤遗落的黄昏

我悄悄飘起的琴声

是否仍萦绕在

你微凉的指尖

依着白桦树

眺望飘动的红纱巾

无数次让她飘进

我的记忆之门

那段记忆碎了

葬她于残梦的荒园

在凋残的枝下

烧焦那份痛苦

我焚孤寂以吟唱

应和着望乡的不归鸟

啄食着苦涩的寂寞

歌声穿越层层空灵的面影

不肯离去

散落的诗句

不愿再歌唱自我

只要月光如水

便会有风

怂恿着我向你的梦乡飞行

风儿吹来红帆

穿越密云的困扰

飘行在梦的雪原

——《焚孤寂以吟唱》

很难说清楚，诗人笔下的“心灵故乡”是遥远还是切近，是幻梦还是现实——甚或这首诞生在萌动却仍懵懂时期的“爱情诗”，也写尽了多情少年的那片天空里灰色与玫瑰色的和谐，以及梧桐更兼细雨年少的惆怅——当你为这种孤单个体的艰难存在与执著而伤怀动容时，你会微笑着发现：诗人笔下的心灵故乡，似乎更多了几分妩媚与轻柔。

还有一些很安静的诗句——安静到一种厚实的疼痛，却依稀缠绕着生活的磨折、温暖与艰辛——除了被刺痛，我找不出贴切的语言还原生活中如此看似凡常的周而复始和日出日落：

生活似乎早已

把我书写成无用和孤僻

那分毫之差的阿拉伯数字

似乎要永远把我的这颗野心

钉死在这片黄土地

让我永远书写锄头和犁

您额前的稀发

被岁月染白得越来越多

您脸上记载着磨难的象形文字

也越来越来越雕的深刻

面对着西去的夕阳

即将坠成最后的黄昏

可您还是默默的焦急的满怀希望的

期待着

我的飞起

我的远离——

有出息的远离您

远离这片生我养我的黄土地

——《夕阳的期盼·献给母亲的歌》

诗人的世界里不仅有雄阔的风暴，亦有幽微的风景：

你本来是远古森林里

一条平凡的生命

却被一滴飞落的泪

静止为永恒

——《琥珀·一》

在看似漫不经心的低语倾诉中，诗人仿佛阅尽了人世的沧桑，诗句有种充满禅意的淡然与从容——这，才是咀嚼无数人生况味后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不得不说，阿常是个了不起的诗人，至少他让读者从其诗作的字缝间读出了焦灼后的疼痛与真诚。我相信：阿常只为自己的内心平静而写作，不为发表，不为名利；同我们许多穿梭在城市中奔忙的上班族一样，阿常面临着这个变革时代形形色色的物质和精神诱惑，但他依然在每个无边的黑夜里，艰难而清醒地捍卫着自己最后的心灵归宿。

有人说：真正的诗人是不会随社会的潮起潮落而沉浮的，他往往越向前走越孤独，因为他深入的，是黑暗的中心——当晚霞回映在黄昏隐约的光线中，我仿佛看到一只习惯风暴的雄鹰“零零星星地透露着哲学/与岩石熔成一尊思想者的雕像”。

（作者系某杂志特约编辑）

月点波心一颗珠

朱凌嵩

这么长时间了，读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激情，只是淡然处之，飘忽而过，尤其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更是感到语言的放大或缩小都苍白的虚假。（三年以后，再来读读那些在网络、报纸上的文字，难道你不觉得荒唐无用的可笑）然而，在读作印的诗时，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颤——那是从骨子里生成的一种颤抖。

说句毫不矫情的话，读完的第一种感觉就是：作印是在写我们这样的人——一群无权无势无根无基却怀着非凡理想的农家子弟。作印舞动铁笔，研中原墨，蘸黄河水，挥西北风，把我们这些从乡下漂泊到城里的农家子弟的心路旅程，用他那铿锵作响的诗行，一字一句地在一种叫做网络的东西上砸了出来。他用自己的心振动了我们的心！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作印的诗是生于七十年代从乡村漂泊城市中人的现代绝唱！

读着它们，仿佛回到往昔。在如烟似雾的黄河岸滩，在阡陌交错的乡间农舍，在黑天白夜的求学路上，一幕幕苦涩与悲壮的影片，从儿时演到现在，让你艰于呼吸，难于平静，唯有泪水偷袭你的眼眶。因为在这些诗句中有我们的童年，有我们的青春，有我们的嘶喊，有我们的憧憬，同样地也有我们的苦愁与忧伤。当然，这是没有经历过这段岁月的人难以体会到的一种复杂纠结的情感。

而作印，用诗诠释了我们的岁月！告诉当代都市人群什么才是精神！什么才是不屈与抗争！

诗是什么，也许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答案。记得有个诗论者叫谢文利（丽），他曾说过：诗应该是真理的声音、时代的号角、历史前进的足音、是心灵的歌，感情的火，思想的光。大概意思就是这，我亦觉如是。

作印的诗，正是以上所有的体现，而且每首诗中都包涵着诗胆。没有诗胆的诗，不能算诗。我粗读了三遍，把我认为是诗胆的句子都列了出来。这些诗胆在每首诗中都摇曳生姿，摄人魂魄。独立堪称经典，合之则为诗髓。

如今，在一个叫西安的地方

我悲哀的看着——

这被专制锁定的将士

依然用健壮的体格

守卫着坑杀自己的皇权

——《兵马俑》

一把战剑

托起三尺胭脂红粉

历史被拆成追魂失魄的碎片

上阕在先秦

下阕已到了明清

——《历史·战争》

类似这样的句子，在作印后来的许多诗中都如颗颗珍珠，熠熠生辉。

白纸黑字

渗着殷红的晶莹

满是金戈血雨的撕杀

沉默中藏着利刃

整个的过程是血腥的酷刑

——《历史·战争》

这个斑斓的世界太过美丽

我们经不起它曼妙的诱惑

眼前的灯火明明是

剥离我们生命的火坑

我的向往光明的同伴啊

依然不相信

眼前的世界会欺骗我们

——《飞蛾的诉说》

作印用哲人的眼光透析着历史的轮回，传达着真理的回响。在捆绑的精神里怒放，在寂寞的黑夜中歌唱。

作印的诗是用或奔放或热烈或冷峻或感伤的情绪缀结而成的。近几年来，诗潮中涌起这派别那派别的流，可谓花样翻新，层出不穷，要么使人看不懂，要么捏挤之后，只有苍白。即使连矫情都没有。诚如作印所言：现在是非诗年代。说句和年龄不相符合的话：有些玩诗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诗死在哪里。没有感情的诗能叫诗吗或者说泛感情的诗能算诗吗？

作印的诗每读一次，那种激荡、奔放、沉郁、柔美的“情绪”都会把你蜇伏的冷漠与麻木压逼出来，让你不得不或振奋或激昂或深思或黯然。

总之，在现代人的情感荒漠中来品读作印的诗，总能令人在心海中激起风暴，漾起涟漪。在《大漠胡杨》中他写道：

活着，三千年不死

死后，三千年不倒

倒下，三千年不朽

这三句，如座座纪念碑，啪，啪，啪，把一种不屈的精神，不死的精魂，倔强地挺立起来，短瞬之间，让你感到掷地有声，震撼人心。

在《怀念屈原》中，他写道：

我一千次蓦然回首

却总是走不出

你惆怅的目光和悠长的叹息

那么

就借你千百年不锈的笔

蘸一江怒潮

继续书写你的《天问》和《离骚》

这些诗句中既有对真理的痛楚感伤，也有对先贤的怜惜追悼，这种怅然的情愫流泻而出，分明看到作者的心脉搏动。

很欣赏作印的乡愁诗作，清新迷人，婉丽典雅，伤而不哀，痛而不悲。如一杯薄酒润过喉头，辣辣的，哽哽的，让你在乡关明月下听风吟唱：

一道道鞭花绽放在

装满青春和泪水的马车

一首首民歌

开满杏花打湿的村落

——《梦中的田园》

在城市霓虹灯闪烁的街巷

我迈着悠闲的步子

而您——我的母亲

在我背离泥土的乡村

用炊烟、镰刀、汗水

书写着勤劳和思念

最早的凌晨

早不过您早起的身影

最冷的夜晚

也无法冰冻您缝衣的弧线

坐在城市宽敞明亮的高楼里

暗夜为我磨墨

很多时候

在梦中我泪流满面的写您

写您和您厮守终身的乡村

除了能写一首思念的诗儿

我真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除了能唱一支思念的歌儿

我真不知道还能为你说点什么

母亲啊！母亲

我是您放逐于城市里的那一株

正绿着的庄稼

踏着春的气息

与您的生命相连

——《母亲，我是您放逐于城市里的庄稼》

我梦见村口的大树

芬芳的毛豆

朱红的鸡蛋

青烟腾起的瓦窑

农家小院喧天的拳令

我坐在黄花麦果中间

采撷着杏花春雨

——《怀念家园》

这些熟悉的意象纯静，淡远，丰润，悄无声息中撩起我们对乡村的记忆。苍老的身影，寂寞的炊烟，歪脖的杏树，黄花绿地，青香毛豆引你回到水墨乡村，暖暖的，淡淡的，一如冬阳照在脸上。让你总也抹不完酸涩的眼泪，让你总也挥不走亲切的面容……

在现实与浪漫，思索与奋争，激情与怀想中，作印诠释着一种精神与追求，他的诗确实当成为这个时代的风标。在萎靡与颓废，喧哗与浮躁，名利与奢华的精神界，作印以一种固守与思考，呐喊与践行的姿态，突兀峥嵘，奋然前进，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后续与未来将会更博大，更深广！

在血液的海拔之上

——阿常诗歌印象

易水寒

手里捧着青年诗人阿常的诗歌集《字缝里的风暴》。起初,我总觉得这个书名怪怪的：搜刮尽平生的味觉，怎么也无法感受到这一奇异的譬喻。而读着读着，仿佛进入了一个古老的隧道，一种苍凉雄浑袭上心房，仿佛从大地深处涌出来的隐隐雷声，令人五内俱热，肝胆明亮，一种不同凡俗的创造力抽打着我麻木的灵魂。于是，我懂了，彻悟了，一下就明白了诗人的良苦用心，他在生命与自然的关系中寻求人性和灵魂的家园，在生命的梦幻化和童话化的王国里寻找丢失的记忆。

在这个人们为利益奔走而遗忘美和善良的年代，青年诗人阿常仍在追求着自然质朴的人性与浪漫美好的诗性，它让我的骄矜与自负顿然收敛。于是，我不由不肃然起敬；于是，我正襟危坐，带着一种朝圣的虔诚，去诵读它，用心灵去认真领略与破译阿常的“字缝里风暴”。

一、梦幻与诗性，怀古与侠情

人最终是依靠自己的浪漫、梦幻而创造生命、改变自己的，并通过梦幻和想象与自然灵性相通而成为自然之子。《字缝里的风暴》虽然只是小诗集，但却装满了鼓荡的天空和无尽的大地以及天地之间人和物的灵性，深厚而透彻，象西北的风。

在整部诗集中，阿常以其独特的艺术意识和哲学思维贯穿始终。虽然作者身在职场，但不时以诗性、梦幻、冥想的方式挣脱现实进入艺术。

心魂执著，梦亦刻骨铭心。梦境的多次介入是本诗集的一大特点。这不仅是一种独特的书写方式，更是一种艺术意识对现实的精神观照，是现实愿望的延伸和平衡。因此看似缥缈无踪的梦，却成了打通现实通往自由与敞开的最有利武器。

轻轻吹去

青铜剑鞘上的尘埃

把梦想裁成碎片

交给

现实去拼合

——《梦乡断章》

斟上一杯高粱红

拜了苍天，酹了土地

在策马回奔的气流中

化做一声长啸

冲向云外

振落天边的雪

角声满天

再次来到梦的渡口

——《梦之渡口》

用几首唐诗把自己哄睡

在梦乡翻身上马

与王勃、李白

同游于飞雪下的黄河

——《梦游黄河》

陡峻的岩石

斩断一些灰白的记忆

在洁白的骨架上

撒去那团干枯的黄花

释放

在这个西部疯狂的冬天

——《梦逝戈壁》

有关这些梦的描写唯美而大气，让人感觉文字和作者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为审美的最佳尺度。然而，就是在这几乎轻描淡写的文字背后，却隐藏着一颗淌过浊世而独醒，历经蚕食之痛而痴情不改的心，一颗秉性顽执、渴望飞翔却多受羁绊的心。

邯郸，黄梁梦镇

漫天飞雪

把心情加减乘除

我突然泪流不止

不为卢生

也不为自己

我哭的是我们

一个不能做梦

却耻笑别人做梦的民族

——《邯郸道上》

如今，在一个叫西安的地方

我悲哀的看着——

这被专制锁定的将士

依然用健壮的体格

守卫着坑杀自己的皇权

——《兵马俑》

在此，阿常也将对“生与死”的哲学思考和高贵的生命意识推向了极致。在实景与遐思的频频切换间，已然流露出作者的挣扎和痛楚。不过对于阿常，心流在左岸与右岸之间徘徊时，而灵魂已凌空而起。在堕落的悬崖边上，是一双展翅欲飞的翅膀，正如帕斯卡尔所说：“哪里有堕落，哪里就有拯救。”在痛苦的芒上，阿常以自己的思悟渐渐抵达了澄明的彼岸，也正因为此番的思索才有了以下的答案：

在黄沙飘忽的九宫格里

一朵雪莲

从冰层里崭露头角

为不被空旷深深掩埋

我必须隆起　

以一种海拔

张扬我的桀骜

——《梦之塞外》

让羌管、唢吶、黄钟大吕为我壮行

在那无数风雅人士向往的诗经国度

以比神话更高的海拔

写下一些让灵魂回家的诗句

——《子夜灯下》

以不屈的瘦骨

站成男人的姿态

坚贞的将躯干刺向苍穹

以生命的激情和神圣

把灵魂的叶片

舞蹈成梵高式的疯狂

——《大漠胡杨》

在阿常的《字缝里的风暴》中，如果读者稍加注意就会发现，在前两辑涉及到盛唐边塞、遗迹史料和历史人物的诗歌占了很大篇幅。在这些诗歌中，阿常的写法，或感性，或沉重，或雄浑苍凉，或借古喻今，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文字无不体现了诗人阿常的独立人格和“士”的品质，以及这些品质于己、于人、于古、于今之社会良知的警醒和救赎作用。

“今天的人们永远都生活在历史的影子中”，对历史的阅读即对人类自身和生命个体的阅读。或许正是历史中的是是非非和对这些是非的审视，使其成为了一个从昔古走向现今的肝胆侠士，一个生命维度由此而大写的侠情绅士。

二、追寻与回归，乡土与感伤

如果说对爱情的书写是精神高层的追寻，那对“故乡”的回归意识则是一个人脱离母体之后更具广泛而永恒意义的话题。

在阿常的笔下，故乡是一条永远也扯不断的脐带，他对“故乡”的思念和对这一母性主题的思索也因此更真切、深入、痛彻心腹。代表作品大致有《梦中田园》《老家的麦子又熟了》《怀念家园》《乡情》等作品。这些诗歌，均以唯美而略带感伤的笔法和根植于乡村的记忆抒写着对故乡的依恋和田园生活的讴歌。

更难能可贵的是阿常并没有仅仅停留在这个层面，没有陷入由僵化的传统文化和审美缺陷造成的陷阱，而是在深度和广度上更进一步地突进了现代意识的思想领域。

他以亲身经历描述了一个带着乡村记忆游走于城市却被主流忽略的异乡人，进而又把一己的遭遇有效地扩大到一个群体，将一个人的思想推及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社会现象。这些离开了土地，失去了着力点的人们，此时已经变得彷徨、无奈、无所适从。他们在寻找自己的路，却又找不到方向。他们的身上流淌的是带着土腥味的血液，但他们命中注定要在更适合汽车奔驰的水泥路上开花。他们的遭遇，他们内心的尴尬，无疑是当下一个普遍的却不被人重视的社会问题，是写作领域可以有所发挥的一个大题材，而阿常却很好地抓住了其中的要领。

身处于密密匝匝的水泥森林

扮演一个特殊的角色

在这个非诗的年代里

任思想不安分地放牧自己

我用沙哑的喉咙

吟唱着自己的长短句

迷惘铺成青春的阡陌

步履苦闷的穿梭寻觅

用笔舞蹈的每一朵文字

都有一种花瓣凋零的美丽

在庸俗的日子里

渴望出现

有一点波澜的喜剧或悲剧

——《城中放牧》

不屈从于

浮华和腐败的城市主流之外

追求着原始的高贵与单纯的神圣

在我的精神家园里

精心培植我即将过季的风景

以鲜亮的姿态

盛开在生活的闪光之处

凝固成永恒的生命图腾

——《生命图腾》

这样的语言在《字缝里的风暴》中随处可见，冷冷的感伤在字里行间弥漫，修士的内省和游子的漂泊之苦在心头交织成网。不过令人欣慰的是，阿常并没有在群体性的茫然中迷失，而是以自己的生存方式和心态融入到异乡的城市，找到了“心流”的河道：

在无边的黑夜

我用先哲的文字

喂养自己饥饿的灵魂

每日，用赤裸的双眼

捕捉梦想的经纬

冰封的心海下

奔涌着一江春水

我用笨拙的双手

敲出一段段残缺的思想

畅想做个键盘上的舞者

在博客中蔚蓝的放飞

虽然，心灵的天空

落下一万个问号

但我的广场

站满了解惑的圣贤

——《被激活的日子》

如果没有在岁月中挣扎的无奈，没有对人生透彻的参悟又怎能写出这样的美若潭水至静至深的文字。

对于欲望和理想一同迷失的消费时代，以及写作和阅读均已快餐化饲料化的当下环境来说，对于读过或者没读过阿常作品的读者们而言，阿常的《字缝里的风暴》无疑为大家提供了一种阅赏、思维和话语的可能性。通过他挖掘的那条无形的心灵之河，你会渴望到达更加意味深长的彼岸。

他或将古老的汉字锤炼成一个个坚硬的榔头，然后敲在人们俗茧重生日渐麻木的天灵盖上，或将古老汉字连接为结实的链条，铺在读者必经的路上，让你我在不经意间看到，和他一起梦想与怀念。

写这篇文章时，我一直试图把握诗人阿常的精神历程，尔后用一句话来定位他，然而，我失败了。

我终于明白：诗人阿常，活在血液的海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