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树桃花红（散文）

陈明磊

楼外的墙边有棵桃树，一年之中，只有在冬季光秃秃的时候，才最让我留意。我有时会久久地伏在窗前对它默想，或在在匆匆出门上班时瞥上一眼。我在等着桃花开。

“东风着意，先上小桃枝”，和煦的春风似乎特别钟爱桃花，亲手挽着一个粉妆丽人款款走来。她先是羞答答的，“小桃初破三两枝，深浅散余霞”，嫣然一笑间，就让无数的草芽探出了惊讶的小脑瓜，在一片融融的爱意里，便有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热情奔放。

我小时候的春天，每天都会和伙伴们挎着篮子，手拿一把小镰刀在田间地头挖野菜，但还有一个热切的期待，就是能碰到一株破土而出的小桃树苗。要是谁先发现了，准会惊喜地叫一声：“啊，一棵小桃树！”大家会一下子聚拢过来围住，或蹲或跪，小心翼翼地把它连土带根地剜出来。那小桃树只长了几片嫩叶，甚至子叶还在，齐齐地向两边伸展着。甚至，它的根上还连着两片硬硬的纹理清晰的壳，一起用刚挖出来的湿土抱起来。那原地的土是必须要有的，叫姥娘土，据说离了不能栽活。小桃树就这样被挪进篮子里，周围用野菜护着，一直来到家中的院子里，找一个角落挖个小坑儿栽下来，周围用干细的树枝围起来，防止鸡鸭来啄食，然后就是天天来看看，定时浇水，期待小桃树长大，开花结果。但我们的童年是那样的短暂，竟来不及看到那寸把长的小桃树长得艳艳花开，就离开了那个进进出出的院落，把小桃树永远留在了故乡的风里。

盼望着那树桃花红，回到那个温润萌动的季节，在一个早上醒来的时候，会有“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待朝烟”的诗蕴浸润心间。那是一个春风拂面略带轻寒的早晨，麦苗返青的田野，有一树桃花艳艳地开着，那花如丹霞一般，浮现在纯净如水的天色里。一声从新柳枝上搓下的笛哨想起，像醉人的风一样飘过，那树桃花也听到了，红晕阵阵泛起，似一位粉妆佳人走来，她有着桃花一样的娇羞。她在风中翩翩而舞，柳丝一样的婀娜，很快，她消散了身影，随风而去，落红撒满地。

我又仿佛看到了一位痴痴的少年，拿着竹线，把片片花瓣串起。他是那么认真地一片片地串，就像捡拾记忆，一一细数，然后装进行囊，惆怅地追向她远去的方向……

2006年3月1日晨

老师，这不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春天

陈明磊

“老师，这不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春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几乎要热泪盈眶了。醒来方知是一个梦，但梦境依然真切地浮现在脑海——那天，暖日和风，柳垂金线，桃吐丹霞。我和班里的几个孩子走在那熟悉的路上，望着一群飞鸟飞向山的那边，我正自怅怅然，一个孩子突然跑到我前面，很真切地说了那句话。

孩子们再过几个月就要小学毕业了。我尽量回避着“六一”、“夏天”、“期末”、“毕业照”之类的字眼，不知道离开了这些孩子后，我内心里还有没有激情相伴，还会不会去怀着一颗悲悯的心去勇敢地思想，以及是否再有每天晚上合上书页、关上电脑时想到第二天可以见到孩子们的慰藉。我害怕离开他们后自己会变得慵懒、低俗和懦弱。我从孩子们那里获得了无穷的力量和灵感。其实，从孩子们的举动里，我也感觉到了他们的不安和眷恋，以及倍加的珍惜与努力。

有一个星期天，我在学校值班，孩子们得知后，学校的大门过一会儿就被拍的“啪啪”响，一整天来了很多孩子来陪老师玩儿，后来我假装生气地在班里说：“老师的写作计划都被你们给搅了，本来要写两篇文章，如今只有一篇。”话说了，孩子们却都笑了，他们知道老师喜欢每天和他们在一起。有天中午，我出去吃饭，在街头上碰到班里的几个女生，其中有有一个突然塞给一个苹果让老师吃。我接过来感觉那果子有些温热，她的小手一定握着苹果在这里等了很久……

我会突然想起二年级，让孩子们去读的那首《给老师》的小诗：

“多么想做一棵小树，

初春的季节站在你的窗前。

你会惊喜地凝望我的新叶，

或者叫一声：

发芽了，快看！

为了让你这样地看我，

我在从天上、地下汲取营养，

让光彩渗进我的每一张叶片。”

这首诗已经成为了孩子们心中的经典，当时他们还小，依稀记得有的孩子用铅笔吃力地在语文课本扉页上记录的情景。那时我只要求他们背下来，没有去讲诗的意思。现在，不用我再去讲了，孩子们都理解了诗里的爱意、希望和努力。他们真的长成了一棵茁壮的小树，正在春天里使劲跃动着生命的绿意。

我们的国学经典诵读活动依然兴趣盎然地进行着，开学5周来，整本的《孟子》已经背诵了近三分之一，一万多字啊，当然这是一部分同学的成就。我几乎不用去布置背哪些，每个孩子的进度都不一样，遇到生字，他们自己会去查字典，每天都要去背诵一千字左右，而且并没有当作负担，每天都是抢着、笑着去背给老师同学听，让人真正见识了古人所谓“过目成诵”的言之非虚，而那些平时在学习上困难点的、可以随意去读背的孩子，也乐得这时表现一下，认真地看着书，专等背诵的同学卡壳时去提醒人家，他们说光听也很有意思，喜欢这样的氛围。

而读书的热情更是可喜，有天周末晚上十点的时候，因为有件别的事要通知姜威同学，电话打过去，只响了两下那端就传来了“老师好”的甜润声音，接电话的是姜威，我问这么晚了还没睡？她说在看书呢，是老师在班里读过的那本文化名人传记——《苏轼》。而第二天，和郑媛媛的姐姐（在山师读大一）在一起交流的时候，她说小妹媛媛昨晚读书读到了夜里十二点，让在场的陶老师大感吃惊，忙问读的什么这么入迷？原来在读《水浒传》和《窗边的小豆豆》。我说冰心在十岁左右的时候也读了《水浒传》，她很敬佩梁山那些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劫富济贫的好汉，在《寄小读者》的文中曾经提到过。班里读书风气之盛是引导出来的，其实也不止她俩人“悦”读，还有家长说孩子作业回家也不写，丢下书包就看书，都吓得把书藏起来，可不知那会儿又被孩子翻了出来。我说你就让他尽情地去读吧，现在是小学，重要的不是他给你考了多少分，而是因为爱读书所带来的学习兴趣和创新精神，“我要学”比“要他学”更重要，小学里有些要苦苦学上三、四年的知识，只要孩子没有丧失我要学习的冲动，他到了中学里半年就会全部补上，而且印象深刻！否则，你逼着他去学了好几年的东西，边学边给你扔，不久就忘得一干二净，小学里取得的一切辉煌到了中学里就顿成泡沫！小学教育不是来挖竹笋，而是要护苗，让孩子们长成万竿修竹！

六年级的最后这个学期，我忽然觉得我们师生的教与学有种从来没有过的从容与自信，我对自己主张的一切教育观点不再怀疑，充满信心。有天在一堂课上，我们学习《将相和》一课，在学生读课文的时候，我从网上找到了《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二十三》的原著，我放大了字体演示给孩子们看，我说老师来考考你们，看大家背了这么多年古文，有没有收获？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后面看不清楚的跑到了前面，居然大都能读懂那些文言文，不但流畅地读，而且纷纷举手回答对一些文言词汇的理解，翻译出来的现代汉语意思通顺晓畅。我甚感惊奇，大学中文系学生的古文阅读能力不过如此！史学大师任继愈先生关于小孩子读背古文的论断是有道理的，起码在我班的一些孩子身上见证了。姜威、陈海波、郑媛媛、彭聪等一批孩子对那些古代寓言的原文看上三两遍就能背诵出来，而且说的意思八九不离十。孩子们对诗词的写作也是很有兴趣和悟性，学习《卜算子 咏梅》时，我先带头填了一首词，然后鼓励学生去填，想不到姜威和陈海波的咏梅词立意却比老师的还好，而且注意到用韵和对仗。我当场直接把原稿投影给了全班同学看，读给他们听。现在再抄录于此：

卜算子 咏梅

姜威

疾风刺骨逼，傲骨仰天绽。正是草枯花凋零，香气溢满山。 虽美不争艳，只为冬添彩。待到燕子飞来时，魂散天际间。

卜算子 咏梅

陈海波

萧条小园中，雪花随风到。虽是千里冰封时，谁能向天傲？ 万树寒无色，惟她独自悄。待到山野春意盎，梅花万里消。

在我的教育思想里，有很强的精英意识，有时想，孔子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我无法比之夫子，班里有几个足以自豪的弟子也就满足了。从科学的认识讲，人是有贤愚的，智力是有差别的，同样的教育努力可能有不一样的结果。但更多的时候我还是意识到这是小学的基础教育，人人不可偏废，起码要让一些孩子感到学习是快乐的，老师是喜欢他们的。因此，我决不去放弃每一个孩子，对一些孩子来说，每天背了上千字的古文不一定得到老师的隆重而热情的表扬，而对另一些孩子来说，可能默写对了一个字或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而得到老师的大加称赞。现在，班里一个孩子突然间让我大吃一惊，过去她提笔忘字，十个字有八个不对，而现在发生了倒转，大部分都写对了，而且作文也通顺多了，不用老师再去为她辨认“甲骨文”了。她的这种转变只能说明一点，老师要让每一个孩子每天心情快乐，让她对学习充满信心和兴趣，具备了不要放弃的决心。她就会像春天里的一朵小花那样怯怯地开给你看，虽不是鲜艳硕大，但绝对别有一番韵致。

面对日渐懂事的六年级的孩子，我开始真正把心交给了他们，过去好多年埋在心底的话，我要讲给他们听，不是去获得他们的感激同情，而是要让心灵贴得更近，增添一种去如何面对、克服困难的奋斗力量。就像《红灯记》中的李奶奶痛说革命家史一样，我把这些年来很多教育经历、教育心得讲给孩子们听，把自己写得一篇篇文章读给孩子听，让孩子知道老师可以看淡其它，可以失去很多，但决不会放弃理想，决不会放弃让孩子得到快乐童年、获得真实的学习成长的努力。这种心灵的沟通让孩子多了几分沉思、多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毅力。理想已经播种于心间，我说你们将来要做纵横四海的鲲鹏，而不是在别人房檐下扑棱翅膀的燕雀。

今年的早春里，孩子们跟着我同步写作，我的文章是：《那个回不去的村庄》，给学生的命题是《春节感怀》 ；《望着那树桃花红》，给学生的命题是《等待春天》 ；《这也许是我理解的全部语文》，给学生的命题是《看丰子恺漫画<教育亟需改革>有感》 ；《寻找我们的汉民族——从学生看电影<桃花扇>所想到》，给学生的命题是《有一种美很遥远——看电影<桃花扇>有感》等等，当然学生写得比我还多，还有课本教材上规定要写的。孩子之间习作水平的差距越来越大了，这是我不愿看到的，但是有一个共同点是我十分欣慰的，那就是人人乐此不疲地努力地去写。

大量的阅读，走近自然的教育努力，让孩子们喜欢上了写作，我觉得及时地传授一些最基础的语言基本功也不可少，实际从五年级起，我们就在一起学习了现代汉语语法，如词组、句子成分、复句等，还有汉语修辞、形式逻辑的简单知识，这学期又结合《为人民服务》一课，大补议论文写作知识。我的语文观是人文思想情怀教育第一，语言工具第二，语文不要太像“语文” ！

“老师，这不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春天！”是的，我已不相信是个梦境了，看到眼前的孩子们生长的势头如此强劲，我心无愧矣！当我步履蹒跚的时候，我会倚在窗前的那棵早已参天的大树前看风景。胡亚男同学早在四年级时写的作文就这样描述道：“9月10日是教师节。9月9 日的晚上，我梦见我长大了，当了作家。有一位老人拄着拐杖从我跟前走过。啊，原来是我的语文老师陈老师，是对我和同学亲如爸爸的老师，我哭了。我跑到老师的面前搀扶着，把我自己写的书给了陈老师。”

2006、3、20

春 天 的 故 事

——六年级一班国旗下的讲话

总撰稿：陈明磊

执笔人：姜威 陈海波 郑媛媛

老师、同学们早上好！

今天的升旗仪式，我们六年级一班的同学要讲一个春天的故事。

“东郊渐觉花供眼，南陌依稀草吐芽”，春天唤醒了沉睡的土地，让万物欣欣向荣。瞧去，窗前有一棵小树正在萌发新芽——

《给老师》

“多么想做一棵小树，

初春的季节站在你的窗前。

你会惊喜地凝望我的新叶，

或者叫一声：

发芽了，快看！

为了让你这样地看我，

我悄悄地送走了每一个黑夜和白天。

我在从天上、地下汲取营养，

让光彩渗进我的每一张叶片。”

这便是我们在二年级的那个春天，我们的老师把我们领进了春色无边的风景，开始了“经典照耀童年”的春天之旅，我们在和煦的风里起舞，向天地吸取精华。记得那时我们背诵的第一篇古文是《爱莲说》——

《爱莲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盛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在育明小学的二千个日子里，我们手中诵读的经典没有被风吹落，没有被雨打湿，在每一个晨晖夕阳里，我们不懈地背诵了整本的《论语》，还有老子的《道德经》、今天又在继续背诵《孟子》，以及《诗经》、数百首唐诗宋词，我们还阅读背诵了老师夜以继日地为我们编辑打印的古今文学大家的散文50余篇。 老师在我们幼小的心灵播下理想和信念的种子，我们从古今中外经典里面，从无数仁人志士那里，懂得了“天下为公”的理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风骨、“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操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位卑未敢忘忧国”的精神、“无为而无不为”的智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德原则……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老师带领我们一起写作，如同行走在原野一样快乐，我们记录下了心灵的音符，静听着来自心底的清脆泉音，我们的作文已经汇编成辑，名之曰《萌芽集》。

这本《萌芽集》是我们班三年级到现在的作文，它记录着我们同学几年来的欢乐和酸楚，它记录了我们童年抹之不去的记忆，还有老师整日里的辛苦。《萌芽集》在鼓励我们，要从一星儿脆弱的小芽顽强地去生长，不要辜负上天对一个个生命赐予的恩惠，我们要珍惜这个生命的开始。即使我们将来长成一棵棵茂盛的大树了，却永远具有《萌芽集》给予我们的精神——开始、开始、再开始！未来的岁月里，我会时时想到我们的《萌芽集》，无论在哪儿，无论什么事情，我们都要有一个这样的美丽梦想，而且一切都要像这个开始一样纯真坚强！

我们班还有一本影集，取名叫《童年的影子》。

春雨惊春、夏满芒夏，秋处露秋，冬雪雪冬，在每一个季节里，我们感受到了季节的更替给心灵带来的颤动，风卷残叶，让人懂得生命的短暂与可贵；霜染寒山，给人坦然面对的洒脱。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我们感恩于造物主无私慷慨——美丽的山川河流、累累的果实，甚至蓝天上的一朵云，一只不起眼的蚂蚁蜗牛，都让我们心存感念，常怀敬畏之心，去爱护自然，不负造物所赐。我们懂得了一种情怀叫悲天悯人。

春去春又来，我们和老师走过了五个春天。老师，这不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春天。那个和老师一起走在梦里的孩子不会消失，看那一棵棵挺拔的大树——

那就是我！那就是我！

2006、3、27

（以上是教师用书，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华书局出版，学术严谨。）

（无译文，无注音，逼你去用心研读，读完了也就弄通了，适合成年人学习用。）

（学生诵读原始资料，根据老师的讲解自己注音背诵。）

（学生诵读《论语》、《孟子》用书，前者都磨损了，背得很用功！）

（学生三年级时所背的文章资料，都是老师从针式打印机上“吱吱啦啦”一页页印出来的，学生至今还在阅读。）

（这是四年级时的。）

（班级作文《萌芽集》）

儒家的真精神：不服从（读书札记）

陈明磊

儒家思想两千年来被误读被利用，成了专制帝王驯服奴役百姓的工具玩偶。假如孔孟地下有知，一定自己扯下庙堂被人供奉的衮服冕旒，然后“衣蔽缊袍”回到人民之中，继续其“朝闻道，夕死可也”的真理求索。

儒家最关注的是民生疾苦，假如人民受到“苛政”之害，他首先提倡的精神就是不服从。

儒家的不服从精神有两层：一是要求知识分子保持一种独立的人生品格，坚守社会良知、道义和责任；二是指明人民维护自己权利的正义合法性，假如人民的利益被践踏，虽令不从！

《论语》里讲：子路问事君。子日：“勿欺也，而犯之。”孔子已经说得够直白了，君主高高在上，但并不一定决策就一定高明。做事者对强权支撑着的谬论不随声附和，不装聋作哑，而要敢于揭露，犯颜直陈，坚持真理，保持独立的人生品格，这就是儒家的不服从精神之一。

而“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同样也是强调了不服从的精神，请注意这话的前提是君主做事要讲道理守规则，下属才能做到竭心尽力地去事君。假如君不君了，谁还听他的？就不必去忠了，也就是说可以不服从。

孔子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虽是强调要保持一种恪守自己社会角色的和谐社会秩序，但更主要是建立一种保障人人活的像个人样的社会制度。其前提是君要有为君的本事和修养，父要尽为父的责任，假如为君荒淫无耻、暴虐无道，假如为父整日里吃喝嫖赌，儿女冻馁，那么还有什么臣臣、子子可言呢？那老百姓还能只管逆来顺受，永远当驴使吗？这就要造反有理了。

一部《论语》就是一部不服从的宣言：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

反之则是：“上无礼，则民不敬；上无义，则民不服：上无信，则民不用情。”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

特别是“为政以德”的告诫更形象，假如为政无德了，众星还能老老实实地呆着？就会投奔新的有德之“星”，这种不服从可谓翻天覆地了。

孔子本人就是不服从的表率。孔子的官都做到鲁国的代总理了，想堕落并幸福着很容易嘛，批个款子在首都曲阜盖个豪华大剧院，陪鲁君和季氏每晚来看齐国美女的艳舞浪曲。自己也别为一盆祭肉没分到就闹情绪，留的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多在位子上呆上一天，别说一盆祭肉，就是国外临淄的东方大银行都要看你脸色，否则一提款，那铸币厂都得归了老夫子。可是孔子还是周游列国去了，“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要坚持自己的操守和追求自己的政治理想，所以，孔子选择了不服从。

而儒家的二掌门孟子，简直就是一个关爱苍生的自由斗士，他发挥了孔子思想中最具民主性的精华。

“君视民如草芥，则民视君为寇仇。”孟子更是强调了人民的不服从的精神，比先师孔子的“君礼臣忠”说得更是直截了当。你不把老百姓当回事，谁还当神供着你？砸了！孟子又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君主算老几？水没了，船搁浅了，你连王八都当不成。他热情地讴歌汤武革命，“闻诛一夫纣，未闻弑君也。”这种不服从，简直成了受压迫人民翻身得解放的“独立”宣言。美国人当年闹革命时，不过做了相同的表达：“过去的一切经验也都说明，任何苦难，只要是尚能忍受，人类都宁愿容忍，而无意为了本身的权益便废除他们久已习惯了的政府。但是，当追逐同一目标的一连串滥用职权和强取豪夺发生，证明政府企图把人民置于专制统治之下时，那么人民就有权利，也有义务推翻这个政府。”——《美国独立宣言》

再回到孟子，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有一次，他对拥有高级游乐场而洋洋自得的梁惠王说：“汤誓曰：‘时日害丧，子及女偕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这话让梁惠王听了倒吸了一口冷汗，原来失去了民心，老百姓不服从起来，连自己的江山社稷都难保，还能再有地方打高尔夫球洗桑拿？还有一次，孟子回到自己的老家邹国休假，国君邹穆公恶狠狠地对孟子讲，最近鲁国一帮匪徒闯进邹国边境的一个政府机关大打出手，自己死了三十多个优秀干部，最可恨的是当地的百姓在一边袖手旁观，无人上前帮助政府部门抗击外患，致使鲁国匪徒得逞后带着战利品大摇大摆地走了。我听说后真想杀他一批麻木的百姓解恨。孟子听了，平静地说这是报应啊，你平时让老弱无所依，壮者没工作，四处做农民工，每年春节车站都买不到回家的车票……，对百姓的疾苦你无动于衷，更不知害苦了多少百姓家庭。这怎么指望老百姓在关键时候去帮你呢？不造你反就给你面子了！孟子为人民百姓的不服从说“好得很”，这在动乱不已的战国时代为百姓的生命利益提供了最大的道义声援，这是一个无助的弱势群体来自作为社会良知的知识阶层的深切关怀。

不服从，是儒家提倡的匡世济人的人格精神和社会勇气。孔子和孟子等先贤们秉持这一独立不羁的精神行走在求索之路，有形如丧家之犬的自嘲，有困于陈蔡的殉道者的悲壮。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们生前穷困潦倒，死后却享尽了人间的殊荣，自西汉董仲舒到程朱理学，来了个人妖颠倒，真正的儒家真谛却丢失了，儒家思想成了封建统治者愚民政治的玩偶，失去了人民性，只有奴性。今天，我们复兴儒学，尊孔读经，是要还一个“衣蔽缊袍”的孔孟，还是衮服冕旒的沐猴泥胎？

2006年8月9日成稿

（以下图片是参加4月16日曲阜民间学子祭孔活动，活动费用由上海某 I T 企业蓝总提供，在此再次致谢！）

“五一”纪游：青山无语对尘寰 （散文）

陈明磊

出济南东行十数里，可达峰峦叠嶂、林木葱郁、瀑布飞湍、鸟语花香的龙洞之境。二十年前我曾徒步到过那里，一直盼着故地重游。

今逢“五一”长假，早上8点我开车出门经万寿路左转到英雄山路，恰遇大堵车，那停滞的汽车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似一条黑白带子顺马路拽拉着。在那呛人的尾气和刺耳的鸣噪中，车是行不得退不得，不由地想到汽车制造商怎么不设计出能跑能飞的汽车呢？正恼恨烦躁中，忽见一些“特殊车”果真“飞”了起来，原来是越过了隔离墩逆起行来了！你飞咱也跟你一起飞吧，这才得以上了南外环，低头一看表，大约不到五百米的路段竞耗时40多分钟。

经燕山立交桥，转到经十东路，有十条快车道，再加上两边的公交车道，很是场面！可是这得占用多少农田耕地啊，又让多少蚯蚓、蚂蚱的失去了家园，马路上车来车往的，两边的老鼠们想走个亲戚嫁个闺女是别想了。不过，咱人得感谢那些伟大的建设者，把路修得笔直宽阔，一马平川，让咱的车只一会儿功夫就上了新龙洞路，这么快！可惜刚才那份闲心还没操完呢。这新龙洞路看来是只起了个名，路还是坑洼不平，有个拐弯的地方泥水一片，都怪路两边搞建筑的乱排水。原来路两边的地都被开发商征去了，原先这时候都是绿油油的麦田，燕子斜飞，捉虫子养儿女，现在是连根毛也看不见了，只见土地荒芜在那里，满地的是去年的玉米秸子，偶尔有推土机在远处哼哧。好在那头的龙洞被子弟兵把守着做营房仓库，否则，早有提前进入小康的人们到里面盖别墅建冥府了。

一路胡思乱想着到了龙洞景区门前，门依然是那个水泥柱子撑着横梁的四方门，但不同的是票价涨了，20元一张，车和人一样都要买票进。不过，这还是应该感谢管理景区的“最可爱的人”了，为什么？那被“地方上”管理起来的九顶塔了四门塔的，都涨到60和40了，而龙洞这么大的景区才20元，不贵！

进得山来，满目苍翠，适值槐花盛开，甜甜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似一条无声的天河顺着山谷流淌，真怀疑哪里藏着群仙女在焚香沐浴。大大小小的花树杂然在翠绿的松柏间，远的看上去似白色的云雾在山坡上蒸腾，近的就像一串串玉珠似要扬撒于路边沟沿。缓步而行，蜂蝶狂舞以娱目，鸟鸣天光以悦耳，仿佛置身仙山洞府一般。惜乎好景之中多了些大煞风景，这龙洞东边有个佛峪，听听名字吧，这可是大慈大悲的佛祖休息讲道、劝人为善的干净之地，可就在巍峨的佛门内外，各家餐饮小吃的店铺林立，门前摆着活生生的野味，本地鸡就别提了，还有鸽子，以及长得比鸽子小点，但体形脸形一样的斑鸠，满笼子里怯怯地张望。记得唐朝王维在《春中田园作》里写道：“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多美，那幅的田园风情如今只可在诗意里遐想了。眼前这里的农妇一边麻利地进行着对斑鸠的“斩首”行动，血淋淋地开膛破肚地撕扒着，一边招徕介绍着生意，说都是在这山上逮的，遍山都布着网子呢。呜呼，难道就没有一张更大的网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愿上天是公平的，什么时候也把这些愚蠢残暴、巧取豪夺、无善无德的人也都“网”了去！我看见不远处巍峨陡削的山上，有众多的摩崖造像，但大小的神衹都缺脸面少鼻子的，原来他们的命运也和斑鸠一样早就被人“斩首”了，战天斗地，其乐无穷，神算老几？真正的大爷是那些腆着肚子、蹶着屁股山吃海喝、咧着大嘴剔牙的肉面真人。当人们缺了信仰，少了敬畏，多了贪欲时，所谓人也就

变成兽了，眼前的一幕，让我突然感到这满世界的两脚兽该是多么可怖！

我一路恶心地赶紧逃出了佛峪，转向了西面的龙洞峪。抬头望去，突感山势险峻，壁立千仞，每走几步，眼前的景致就焕然一新，如一幅画轴渐次展开，满眼所见皆是危峰耸立，陡峭如削，似有神工鬼斧所为，不禁慨叹造化之绝妙神奇。那半山腰的龙洞门口有对联云：真气森喷薄，神功接混茫。相传这龙洞是大禹治水时，擒拿在此兴风作浪，造成水患的孽龙时留下的，难怪仰之高山，似有无限刚强正气喷薄而来。千万载春秋，山依旧巍峨，依旧让人景仰，而世上无数殿宇楼阁皆坍塌湮没，今天纵你是钢筋水泥耸立云霄，也不过像帝国大厦那样顿时灰飞烟灭。先哲老子云：“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而无数国破家亡、身败名裂，莫不是违背自然之道，逆天理而行事，将自己置于万物众生之上，先天下乐，后天下忧，自以为得计，看，我多伟大！但最先被天道民心所摔垮，桀纣暴虐，时日曷丧，秦桧奸佞，长跪遭唾。而尧舜禅让，天下为公之至德，犹如万仞高山，亘古长存，万世所仰！

2006年5月5日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