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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因为我是贫困生!”
开学的时候收书本费,我班学生小A因家庭困难被免除了这笔费用,而且在县妇联组织的“资助贫困学生手拉手”活动中,还获得了分给我校的唯一一个赞助指标,每学期有县妇联资助的100元钱和一些学习用品。我感觉小A同学真是太幸运了。记得我上小学时几十元的学费都交不起,每学期都有几名小伙伴因此而辍学,小小年纪去放鹅、放羊、看弟弟妹妹,何时敢想家庭贫困的学生能有如此优越的待遇,他们真应该心怀感激才是。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偏离我们的设想。前些日子,我班有一名学生在家帮父母晾晒麦子时,不慎从房顶上跌落下来,头部严重摔伤,造成颅腔积血,要做大手术,需很大一笔资金。农村家庭无力支付巨额手术费,为此学校组织全体师生给这位摔伤的同学捐款,老师、同学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多则五、六十,少则一元两元。在这次爱心资助过程中,让我吃惊的是我班竟只有小A同学没有捐款,是因为他家困难到如此地步吗?据我观察,他平日里零嘴不断,捐献一份爱心并不困难。为了不伤小A同学的自尊,我让班长私下里同他交谈:“社会、学校处处帮助你,今天别人需要帮助了,一分一毛不嫌少,你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呢?”班长回来告诉我小A的一番话,不禁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我是贫困生,别人资助我是应该的,我哪有钱去资助他们呢?” 前几天,学校统一组织打防疫针,缴费时,我班小A同学当即向医生提出他是贫困生,应该减免他的费用。在小A的内心世界里,外界每收他一分钱都是不应该的,因为他是贫困生。“贫困生”似乎已经成了戴在小A同学头上的“金字招牌”,到哪里都想拿它开道。在他与同学交往的诸多小事中也处处表现出了这种倾向。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志穷,更可怕的是由此而造成的心理上的扭曲。 这个事例决非特殊,在学生群体中还有为数不少的同学或多或少存在着类似的迹向。社会、学校已对他们做出了很大的照顾,他们不但不感激,反而理直气壮地觉得这是应该的。对这类同学,我们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是,教育工作必须继续,我该如何转化这些处处要求人照顾、怜悯,人格发生扭曲的“可怜虫”呢?他们毕竟只是孩子啊!(这是《江苏教育》12月的话题,本人凑合了一篇,放在这里与大家共享) 教育背着沉重的十字架 姜堰市沈高中心小学 叶荣根 案例中的小A,不资助别人的理由是“因为我是贫困生”!我们试以三段论的形式还原一下他的逻辑:贫困生是不应该资助别人的,因为我是贫困生,所以我是不应该资助别人的。小A的逻辑错误显而易见,因为大前提错了。但是他为什么理直气壮地把贫困生作为“金字招牌”,他的荒谬逻辑从何而来呢?抛开环境的影响、家庭教育的因素,小A心灵的扭曲,人格的不健全,更多的是由于教育的缺失。小A的事例并不是孤立的,前几年发生的“徐力弑母”、“扒机少年”、“刘海洋泼熊”、“马加爵杀人”等触目惊心的极端事件无不向我们昭示,青少年人文精神缺失,爱心教育缺席不是个别现象,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这些问题少年是由“问题教育”制造的。造成“问题教育”的是背在教育身上的沉重的十字架! 一、家国同构的传统文化导致学校德育的畸形 我国“家国同构”的传统文化造成人际关系不对称,人与人之间的信息是单向流动的。《论语》中说:“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把人与人之间相互平等、相互尊重、相互关爱的关系,异化为一方对另一方的绝对尊重、服从,“以孝治天下”的本质是人际关系的不平等。中国教育生存在这种“家国同构”的文化语境里,传统文化对其影响是深入骨髓的。前不久发生在湖北襄樊的“贫困门”事件,李阳让学生集体下跪事件,广东黄铁苗提出让父母写《孝顺鉴定》等事件,其核心价值观都是人际关系的不对称、不平等。《诗经》云,“投我以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感恩不能过度形式化,更不能简单化为投桃报李的“一还一报”,而应该以建立和谐美好的人际关系为根本宗旨。教育要走出人际关系不对称的樊篱,在民主、平等的基石上,建造和谐的德育大厦。 二、教育的急功近利导致教育本位功能的湮没 由于教育评价体系的不完善,以致应试教育愈演愈烈。学校片面追求升学率,分数就是质量,升学率就是标尺。学生的品德、修养、情感、态度、价值观让位于试卷、考试、排名。无庸讳言,目前“重知识轻能力,重认知轻情感,重教书轻育人”的现象并没有根本改变。有的人对素质教育“强词夺理”,对学校、教师的评价仍然“一考定音”。“考试是硬道理”,可以一好遮百丑,反正“不谴责胜利者”(斯大林语)。素质教育只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一张时髦的标签。教育的“实然”仍然在“应然”的千里之外。教育异化为“教化”,由于缺乏对人和人的权利的最基本的尊重,造成教育的“不道德”。正如斯宾塞所说:“在固定的制度化教育体制下,且不论教授内容如何,其教授方法基本上都是有害的,这种教育体制不能培养自主独立的能动性,只能培养屈从的被动性”(《自传》,1904年)。 三、社会发展中的消极因素导致道德堤坝被侵蚀 “人类生存的本体是肉体与精神二重结构构成的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的统一。只有科学与人文的互补和整合,才能完整地表达人存在的全面性和人的本质的丰富性”(杜德栎:《浅析未成年人爱心缺失的原因》)。现代文明的发展使人与技术的关系发生错位,数字化的生活方式又把人抛入非理性的运转中。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极端个人主义盛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和关爱被忽视,亲情关系受到冲击以致沦丧。正如美国学者麦金太尔所说:处在这样一个时代,饱享科学技术优越性的现代人们,其内心世界丧失了宁静、完整与和谐,普遍感受到一种从末有过的“人的失落”,人的“家园的失落”,出现了空前的精神危机。所有这一切,象阵阵巨浪不断冲击着人们的道德底线,教师也不能幸免。不少教师精神萎靡,道德滑坡,职业卷怠,视教书为谋生的手段,工作缺少激情,教育工作严重乏力,德育更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我们的教育只有以民主、平等、和谐为精髓,着眼于学生的终身发展,摆脱功利性,回归教育的本性,高扬人文、理性的旗帜,才能挣脱绑缚在身上的十字架。那时,学生的心灵将不再阴霾,教育的悲剧将不再重演,每个人的容颜将如同阳光一样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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