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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国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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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 短消息2008-2-25 22:18:24

2008年2月25日

学习者:干国祥、马玲、魏智渊、陈金铭、李吉银、余春林、成鹏、梅素霞、毋艳霞、高国军、胡琴、王丽娟等。

哲学的改造[干国祥1] 

[美国]约翰·杜威

第一章 哲学的在变化[干国祥2] 中的概念


  人与下等动物不同,因为人保存着他的过去经验。过去所经历的事还能再现于记忆,而现在所遇到的事,周围都有许多与既往相类事件的思想。至于动物,所有经验都是随起随灭的,各个新的动作或感受都是孤立的。惟独人类自有一个世界,其中所有事件都充满着既往事件的许多反响、许多回忆,其中事事均能引动其他事物的回想。是以人类与山野间的兽类不同,他不仅生活在一个物的世界,而且生活在一个符号和象征的世界一块石,不只是人撞上去觉得硬的东西,而且是他的先人的一个纪念碑。一朵火,不独是个能燃烧而温暖的东西,而且是家庭悠久生活的一个象征,游子久别归来所响往的欢乐、营养和庇护的永久的泉源的一个标帜。人与炎炎烈火相触,必致受伤,但在炉竈中他却不加畏避,反而向它崇拜,并且为它而战斗。举凡表识人性与兽性有别,文化与单纯物性相异的这些事体,都是由于人有记性,保存着而且记录着他的经验[干国祥3] 
  然而记忆的复现却与实际不同。我们自然记得有趣的事物并且我们记得它也正因为它有趣。我们不是为过去而追念过去,却因为过去有所裨补于现在而怀想过去。是以记忆的本原与其说是知的、行的,毋宁说是情的。野蛮人想起昨日与野兽搏斗,不是为了要用科学的方法去研究动物的性质,也不是为了要筹画明天更好地作战,而是为了要再引动昨日的兴奋来排造今日的寂寥。但记忆虽有战斗的兴奋,而无战斗的危险和忧惧。反复玩味它,即多添点与目前实际或过去均不相同的新意义给它。记忆是代替的经验,有实际经验的情绪的价值,而无实际经验的紧张、变动和麻烦。战胜的喜悦在祝胜的舞蹈里比在战胜当时还要强烈。当猎人在露营中围着篝火,相与追述描摹行猎的情形时,行猎的自觉的、真正合乎人情的经验才产生出来。在当时,注意为实际的情势和不安的紧张所牵制,到后来,各种情形才排成一段故事,融为一个有意义的整体在实际经验时,人只是一刹那一刹那地生存着,所竭力应付的即于其刹那中所发生的事件。但当他在思想里检阅既往的一切刹那时,一场戏剧便井井有条地形现出来[干国祥4] 
  人将他的过去经验复现于眼前,为的是要对现在的空闲加点兴趣,以免寂寞,记忆的生活原就是一种幻想和想像的生活,而非精确的回忆的生活。充其量不过是一段故事,一场戏剧。只是那些于目前有情绪的价值,而对于目前那段故事,无论是在想像中自述,或对倾听者陈说,均有重大意义的事件,才被选取。那些不足以引起对于格斗的战慄,或于其成败无足轻重的,就被舍去。各种事件都安排到能够适合于那段故事的性质。古代的人,当他闲居无事,并不实际从事于生存竞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生活在一个记忆的世界,即一个暗示的世界。暗示异于回想,在于不问其正确与否。某正确与否是比较不重要的事。一朵云有时暗示一匹骆驼,有时暗示一个人的面孔。这些暗示,若非曾经见过实际的真正的骆驼和面孔,就不会产生。但实际是否相似却没有什么关系。根本要点是在追踪那旋生旋灭的骆驼或面孔的形迹时那种情绪的兴趣。
  人类原始时代史的研究者记述许多动物故事、神话和祭典所起的巨大作用。有时竟从这个史的事实中造出一种神秘来,好像是表示原始人的心理与现代人的心理不同的样子。但我想这却不难说明。在农业和较高的工业技术尚未发展起来以前,除了为求食或为免除敌害以谋安全的较为短期的劳苦外,空闲的期间是很长的。我们本着我们自己的习惯,往往以为人总是忙着有事做,就是没有事做,至少也想着什么事,或计划着什么事。但那时的人只是在行猎、打鱼或远征时才忙一阵。而当其是在醒着的时候,他的心就要有所寄托,不能因为他的身闲着,他的心也就真正地空着。那么,除了关于野兽的经验,以及在戏剧兴味的影响下使行猎所特有的种种事件成为更有条理和更生动的经验以外,还有什么想念会闯进他的心里呢?人既在他的想像里将他的现实生活中有趣的部分戏剧化了,野兽本身必然也跟着戏剧化。
  它们是登台的正脚色[干国祥5] ,因此带有人的特征。它们也有各种欲望、希望、恐惧,有爱情,有好恶,有胜败。而且它们既是维持社会生活所必需的主要分子,它们的活动和痛苦,在把过去生动地复活起来的想像中,自然就使它们成为人们的社会生活的真正参与者。虽然它们被猎,它们毕竟是让人将它们捉去的,也就成了人们的朋友和同盟者。它们的确是竭力效劳于它们所属共同生活体的安宁幸福。于是便产生出不止是关于动物的活动和性情的许多故事传说,而且还产生出以动物做祖先、英雄、种族的标帜和神鬼的许多仪节祭典。我希望诸君不至以为我所讲的离哲学的起源问题太远。
  因为我想哲学的历史的起源非这样地,或更加深远、更加详细地考察下去,不能理解。我们要晓得通常人独居无偶时的通常意识不是知的考察、研究,或思辩的产物,而是欲望的产物[干国祥6] 。人本受动于希望、恐惧和爱憎。只在他服从一种违离人性的训练,或从自然人的见地说,人为的训练时,才不如此。我们的书籍,科学的、哲学的书籍,自然是受过优异的知识训练和修养的人所著述。他们的思想已由习惯而自然合于理性,他们以事实限制想像,他们组织观念是论理的,而非情绪的、戏剧的。即当他们游心于虚幻梦想的这样的时候,大概比我们通常所知道的还要多——他们也晓得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分开这些幻想,断不至将它们的结果和客观的经验相混。我们好以己度人,并往往因为科学的、哲学的书籍是心中有了合理的、论理的和客观的习惯的人所著述,便以为同一合理性业已由他们赋与普通人,却不知合理性和非合理性在未经训练的人性里是不相干的插话一样的东西。一般人并非受制于思想,而是受制于记忆,而记忆又非实际事实的记忆,而是联想、暗示、戏剧的想像。发于心中的暗示的价值的测定标准不是事实的一致,而是情趣的相投。[干国祥7] 它们能引动和增进情感而适合于戏剧的故事么?它们是否洽于人们当时的心情,而能表达该共同生活体的传统的希望和忧患么?如果我们愿意放宽一些来使用这个字,我们就竟直可以说,人除了有时实际去劳动和斗争,都是生活于梦的世界,而非生活于事实的世界,这个梦的世界是以欲望为中心,而欲望的得失构成它的材料
  将古代人类的信仰、传说看作世界的科学的说明的尝试,看作只是错误和荒谬的尝试,就是犯大错误。哲学所从而最后出现的素质,本与科学和说明都无关系。它是譬喻的、忧患和希望的象征,由想像和暗示所造成,并没有理知所面临的客观事实的世界意义。它是诗,是戏剧,而不是科学。它超越科学的真理和谬误,事实的合理性和非合理性,是和诗一样的[干国祥8] 
  然而这个原始的素质,在它成为真正的哲学以前,至少还要经过两个阶段。一个是故事传说和附随着它们的戏剧化凝固的阶段。起初,经验的情绪化了的记录大多都是偶然的、暂时的。引动个人情绪的事件被抓住了,编作寓言,或演为哑戏。有些经验因为是常常反复遇到的,便以为是和整个集体都有关系,于是一般化了。个人所独建的冒险成为该种族的情绪生活的代表和模范。有些事件关系整个集体的悲欢、忧乐,于是受到特别重视。[干国祥9] 传说的一种结构由是成立了。故事成为社会的遗产,哑戏的动作成为定规的仪节。这样构成的传说再转而为个人的想像和暗示所遵循的规范。想像的一个永久的结构形成了。了解生活的一个共同方式长成了,个人由教育导入这个方式去。个人的记忆不知不觉地或由一定的社会要求,而同化于集体的记忆或传说,个人的想像融合于社会集体所特有的思想体系。诗歌有了一定的格律声韵。传奇成为社会的规范。演串人情上一桩重要经验的原始戏剧变为祭礼。先前是自由的那些暗示凝为种种教义。
  这样的教义更由征服和政治的兼并促成并确立了其组织性和拘束力。当政权的领域扩大时,它就有一个明确的动机,来组织和统一那些曾是自由而浮动的种种信仰。除由交际的事实和互相理解的必要而发生的自然调节和同化外,还常常有政治的要求,引导统治者集中各种传说和信仰,以扩张和巩固它的威势和权力。犹太、希腊、罗马以及其他许多历史悠久的国家都记载着,为维持一个更广泛的社会统一和更广泛的政治权力,对于以前各种地方教仪和教义均曾不断加以改革。我在这里要和诸君一同假定:人类的更博大的天地开辟论和宇宙论,以及更宏远的道德的传统,就是这样发生的。实际是否如此,我们不必过问,更不必说明。为了我们的目的,只须认定,赋与想像以一般的特性,赋与行为以一般的准则的教义和教仪的确定和组织是在社会影响下发现的,这样的统一是一切哲学构成所必需的先决条件,就已够了。

这个信仰的观念和原理的组织和一般化虽是哲学的一个必要的前提,仍不是哲学的唯一充分的产生者,还欠缺一个对理论体系和智性证明的动机。这个动机我们可以假设是由下列要求供给的,即体现在传统的法典中的道德准则和理想对逐渐长进的实际、积极的知识的调和的要求[干国祥10] 所供给。因为人断不能完全做暗示和想像的生物。继续生存的要求必须要他们注意世界的现实的事实。环境对于观念的构成实际上所加的约束虽是很小——因为无论怎样荒谬的思想都有人相信——但全然置环境于不顾亦能立致灭亡,就在这种情况下环境要求观念有一定最低限度的正确性。有些东西可以充食品,这些东西在一定的地方可以寻获,水能淹人,火能燃烧,尖端能刺亦能割,重的东西若不支撑着就会下坠,昼夜的交替、寒暑的往来、晴雨的变动,都有一定的规律性,诸如此类的寻常事实就是原始人也要留意。其中有些是极明显而紧要的,几乎没有运用想像的余地。孔德曾说过,一切自然的性质和力量虽都可拟作神,但向未见有一野蛮民族是奉重量为神的。保存和留传人类观察所得关于自然事实及其因果关系的知识的一个常识的概括的体系逐渐成长起来。这些知识与工业技术和职业的关系尤为密切,因为这些活动的能否成功,完全系于材料和工作进程的观察是否正确。这些活动是连续的、规则的,只靠无常的魔术不能奏效。夸张的、想像的概念和现实的经验比起来,前者自然就被淘汰。[干国祥11] 
  水手比织工迷信更深,因为他的活动多为急变和不可预料的突发事件所左右。然而水手纵使相信风是不可制驭的神意的表示,而对于风仍不能不熟习若干运使船、帆、橹的纯机械的原理。火可以看做超自然的龙,因为迅疾光怪而残暴的火焰常令人联想到敏捷而危险的巨蟒。然而用火来烹调食物的主妇仍不能不观察通风,拨火和木化成灰种种机械的事实。金工就热的作用的条件和结果积累的精确知识则更多。在举行特别仪式的场合,他也许会保守着传统的信念,但在平常日用则大抵摒绝这些观念。他日常用火的时候,只觉得这是因果的实际关系所支配的、千篇一律平淡无味的一种动作。技术和职业愈发达、愈精细,实证的和检验过的知识愈扩充,所观察的事件则愈复杂,而其范围也愈广。这种技术的知识产生科学所由发源的关于自然的常识。这种知识不但供给实际的事实,而且赋与运用材料和工具的技巧,如不泥守旧例,这种知识就能促进实验的习尚的发展。[]

和共同生活体的道德的习惯、感情的好尚和慰借密切关联的架空的信念,久已与日益增长的实际知识并行。在可能的场合它们交错起来。在其他场合它们抵触不能相入,两者便各自分离如处别室。彼此既然隔绝,它们的抵触性无从发觉,也就没有调和的必要。这两种精神的产物,因为它们的所有者所属社会的阶级有别,往往是截然分开的。宗教的和富于诗意的信念,得到一定的社会的、政治的价值和功能,保持在和社会的支配者直接联系着的上层阶级手里。工人和工匠是平凡的实际知识的所有者,占着较低的社会地位。他们的这种知识为社会所轻蔑,因为社会藐视从事体力劳动的手工业者。如在希腊,虽有雅典人所修得的观察力的犀锐,推理力的超卓,以及思想的自由,但实验法的一般的和系统的应用却迟迟无甚进步,就是基于这个事实,这是无疑义的。企业中的工匠既然在社会阶级上仅高奴隶一等,因此他们的这种知识和他们所用的方法当然也就没有价值和权威了。
  然而实际知识终于增长到那样多和那样广,以致与传统的和架空的各种信念,不但在细目上,而且在精神和品质上,也发生了冲突。怎样冲突和为什么冲突,这些琐絮问题不必深究,在西方被称为哲学的那种学问的发源地希腊的所谓诡辩论者的运动中发生的就是这种事情,这是毫无疑义的[]。诡辩论者因柏拉图和亚理斯多德得了一个永远不能摆脱的恶名,这桩事实已足证明这两种信仰的争辩在诡辩论者确是要务,而这个争辩,对于宗教信仰的传统体系和行为道德的训典,又引起一个紊乱的结果。虽然苏格拉底明明是以诚意去谋两方的调和,但因他处置这个问题是本于实际的方法,注重它的法则和标准,遂被指为侮慢神明,毒害青年,而被判处死刑。
  苏格拉底的厄运和诡辩论者的恶名可用以暗示传统的情绪化了的信念和平常的实际知识间所存的显著的对比。比较的目的则在于说明:所谓科学的优势在于后者,而社会的尊崇和权威的优势,以及与生活所由而得其奥义者相接近的优势,则在前者。在外形上,环境的特定而明确的知识只限于技术的和有限的范围。它与工艺关系甚大,而工艺者的目的和价值究竟还是很小。工艺不过是末技,差不多可以说是一种贱业。谁会把造靴的技术和治国的技术等同起来?[干国祥12] 谁会把医生医治身体的技术和牧师医治灵魂的技术等同起来?柏拉图在他的对话篇里常常这样描写这种对照。靴匠虽能判定靴的好坏,但穿靴是好是坏和什么时候好穿靴,这些比较更重大的问题他却不能判定。医生虽善于诊断健康,但是活着或死了是好是坏,他却不晓得。技术者关于一部分技术问题虽属内行,但关于真正重要的,如对于价值的道德问题,他却无法解决。所以技术者的知识本来就较低,要受一种启示人生极致和目的的较高的知识所支配,这样技术的和机械的知识才得安于其所。并且在柏拉图的著作里,我们也看见他用着适度的戏剧的笔致,在一些特定人物的冲突中,将传统和纯知的新要求的斗争描写得极其生动。保守论者对于用抽象的法则,用科学去教授战术非常惊异。人不独要战斗,而且要为祖国而战斗。抽象的科学不能传授爱和忠义,即从技术方面说,亦不能代替那些从忠于祖国的精神里体验出来的种种战斗方法。
  学习战术的途径在于与已经学得防卫祖国的方法的人相处,吸取他的理想和习惯,简言之,即实际熟悉希腊人对于战斗的传统。比较敌国和本国的战术以寻出抽象的法则,即是投奔敌人的传统和神,也即是开始背叛祖国。[干国祥13] 
  这样生动获得的见解足令我们领悟到实证的见解与传统的见解在接触时所引起的对立。后者不独在社会的习惯和节操里根深蒂固,而且包藏着人生所追求的各种道德目标和所遵守的各种道德规律。所以它和生活本身是一样地深奥,一样地广博,并且由于人们在实现其人性的社会生活的温然可亲的灿烂色采而悸动。反之,实证的知识只是关系物理的功用,而欠缺由祖先的牺牲和时人的钦仰而神圣化了的教规的热烈联想。由于其性质有限而且具体,因而枯燥无味。
  惟具有更锐敏、更活泼的精神的人,如柏拉图本人,当时已不复能与那些保守的市民苟相附合而甘于因袭旧式的信念。实证的知识和批判的研究精神日形长进,旧式的信念遂日就崩溃。在确实、精细和可以证明这几点,新知识都有长处。传统目的和范围方面虽属高尚,而其基础则甚薄弱。苏格拉底曾说过,不起疑惑的生活不是人所应有的生活,因为人是合理的存在者,是要疑惑的。从而人必须寻究事物的理由,断不能因习惯和政治的权威而只管承受。应该怎样办呢?发明一种研究和证明的方法,将传统信念的本质放在一个不可动摇的基础上,发明一种思考和知识的方法,纯化传统而无损于其道德的和社会的价值,进一步更由纯化而增强其势力和权威。简单地讲,就是使从来靠习惯维系下来的东西不复依靠过去的习惯,而以实在和宇宙的形而上学为基础,使它复兴。形而上学是代替习惯而为更高尚的道德的和社会的价值的泉源和保证[干国祥14] ——这就是柏拉图和亚理斯多德所发展的欧洲的古典哲学的主题,这是一种在中世纪欧洲基督教哲学重行论述和更新的哲学。
  如果我没有弄错,直至最近还支配着欧洲的系统的建设的哲学的任务和目的的全部传统,都可说是由这种情势发生的。如果我所述哲学的起源出自调和两种绝异的精神的产物的尝试[干国祥15] 那一主要论点是正确的,那么,说明从来不属于相反的和异端的范围内的哲学的特质的关键,已在我们掌握中了。第一、哲学不是从公正不倚的源头发生,自始就定了它的任务。它有它所当完成的使命,并且事前已对这个使命发誓过。它必定要从受到胁逼的过去的传统信念里摘出道德的核心来。这样做是非常好的;就种功夫是批判性的,并且是为了唯一的真正的保守主义——即保存和不抛弃人类所已取得的价值的真正的保守精神。但它还要事先以合乎过去的信念的精神去提取道德的本质。与想像和社会的权威结合得太密,实无法动摇。在与既往的形式截然不同的形式里想念社会制度的内容是不可能的。哲学的任务是要在合理的基础上辩护所继承的信念和传统习惯的精神[干国祥16] 
  但这样产生的哲学,因为它的形式和方法太新,在一般雅典人都觉得它是过激,甚至视为危险。在删除附赘和屏弃被一般市民视为与根本信念同是一物的诸因素这一意义里,它是过激。但隔着历史的远景并对照着后来在各种社会环境里发展出来的各种思想的形态来看,就可以明白究竟柏拉图和亚理斯多德对于希腊的传统和习惯的意义怎样深刻地考察过,所以他们的著述能和那些伟大的戏剧作家的著述一样至今仍是研究希腊人生活的中心理想和抱负的学者的好伴侣。没有希腊宗教、希腊艺术和希腊的国民生活,他们的哲学是不能成立的,而那些哲学者所夸耀的那种科学的效果却是皮相的、不足轻重的东西[干国祥17] 哲学的这个辩护的精神,当十二世纪中世纪基督教欲谋自己的系统的合理表现而利用古典哲学,尤其是亚理斯多德哲学,以诠证自己的义理时,更为显著。十九世纪初起德国的主要哲学体系,在黑格尔假借唯理的唯心论的名义以辩护当日为科学和民众政治的新精神所威胁的学说和制度时亦有同样的特征。结局就是那伟大的体系也不能超脱党派的精神,而参杂着先入的信念。他们既然同时主张完全的知性独立和合理性,遂往往搀入一种不诚实的因素到哲学中去,而且在那些哲学的支持者方面这桩事情是出于无意的,其流毒尤甚[]
  从此就产生出哲学的第二个特质来。哲学既以辩护因情趣的契合和社会的尊崇而被接受的事物为目的,自然就重视理由和证明。但因它所处理的材料本来就欠缺内在的合理性,便不能不靠论理的形式做掩饰。在处理事实问题可以运用更简单、更粗略的论证方式,即将事实作成问题而指证其论点——这是一切论证的根本方式。但当不能靠习惯和社会的权威使人信受,更不能靠经验的证明论人,要想令人悦服地把教义奉为真理时,除了扩张思索和证明的严肃的外观,没有别的方法。于是,抽象的定义和超科学的议论从此出现,使许多人厌弃哲学,但对于其信奉者则仍为一种吸引力[]
  最坏的时候,是使哲学成为一种搬弄命辞的把戏、琐细的论理和广博周详的论证的徒具外表的各种形式的玩弄。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成为为体系而体系的一种爱著,以及对于正确性的一种自许。白特勒大主教曾宣布过盖然是生活的指针,却绝少哲学者敢说哲学对于无论什么东西,凡是盖然的,都可以满足的。由传统和欲望所形成的习惯曾自称有究竟性和不变性,也曾自称能规定行为的确定不移的法则。在历史上哲学也早已自命能下同样的决定,后来这种腔调便常附在古典哲学里面。古典哲学力说他们比各种科学都更为科学——哲学是必需的,因为一切特殊科学都不能达到究极的完全的真理。像威廉·詹姆士那样,敢断定哲学是一种视力,哲学的主要功能是将人心从偏执和成见解脱出来并扩大他们对世界的见识的国教叛徒却极少。然而哲学大都是怀着更大野心的。如果率直地说,哲学不过只能提出假说,而且这些假说只有使人对于他的生活有更锐敏的感悟才有价值,这好像是连哲学本身也否认了。

第三、为欲望和想像所支配以及在集体的权威的影响下发展成权威的传统的各种信念的体系是普遍的,概括的。它布满在团体生活里面。它的压力是不息的,它的影响是无穷的。所以与它敌对的原理和反省的思惟当然也要求同样的普遍性和概括性。它从形而上学来看,是普遍而久远,正如传统从社会来看一样。哲学既要达到圆满的体系和必然的正确性,又要达到这种普遍性,只有一个方法。
  一切古典派哲学在两个存在的世界中间划了一个固定的和根本的区别。一个相当于普通传统的宗教的超自然的世界,而由形而上学描画成为至高终竟的实在的世界。因为集体生活的一切重要行为法则和真理的根原与认许,是出自优异的不可究诘的宗教的信念,于是哲学的绝对无上的实在亦对于经验的事实给以真理的唯一的保障,对于适当的社会制度和个人行为给以唯一合理的指针。与这个须经哲学的系统的修练才能了悟的绝对的本体的实在相对峙的,是日常阅历的普通的、经验的、相对实在的现象的世界。人间的实际事务和实用都与这个世界相关联。事实的实证的科学所指的世界也是这个不完全而日就灭亡的世界。
  我想这就是影响关系哲学性质的古代概念最深的一个特质。哲学妄自以为论证超越的、绝对的或更深奥的、实在的存在和启示这个究极的、至上的、实在的性质和特色为己任。所以它主张它有一个比实证的科学和日常实际经验所用的更为高尚的认识的官能,并主张这个官能独具优异的尊严和特殊的重要性。如果哲学是引导人到日常生活和特殊科学所启示的实在以外的实在(reality)的证明和直觉去的,那末这个主张是无可否认的。
  自然,这个主张时时为许多哲学家所否认。但这些否认大都是属于不可知论的和怀疑论的。他们断定绝对的和究极的实在是超乎人智的,却没有勇气去否认这样的实在如果在人类智力范围以内,就是哲学认识的适当对象。关于哲学的真正任务的另一概念到了晚近方始发现。我这个讲演就是要把哲学的这个新概念和古代的概念的主要差别,略略提示出来。在这一点,这个古代的概念当然只能够概括而粗略地说及。在以前所述,哲学的起源是出自权威的传统的背景,而这种传统原是受制于在爱憎和感情的兴奋满足的影响下活动着的人的想像作用,那个说明里面,这个概念的意义已经包含在内。老实讲,关于以系统的方法去研究绝对的实在的哲学的起源的这个说明,似乎是出于恶意。我以为这个从发生(genetie)方面进逼的方法,对于推翻这种哲学理论,比其他任何论理的驳斥,都更有效。
  如果这个讲演,能够将哲学不是发源于理知的材料而是发源于社会的情绪的材料这个思想,作为一个合理的假说,留在诸君心里,也就能够留给诸君对传统哲学的一个新态度。诸君就会从一个新的角度,用新的眼光,去看它们。关于它们的新问题就会发生。解决问题的新标准也会被提出来。
  如果谁能够虚心去研究哲学史,不把它当做一个孤立的事物而把它当做文明和文化史的一章去研究,如果谁能够将哲学的故事和人类学、原始生活、宗教史、文学、社会制度的研究结合起来[干国祥18] ,那么谁就对于今天的讲话的价值必定能够下一个独立的判断。以这个方法去考察,哲学史就会加上一个新意义。从似是而非科学的见地失去的,可以再从人文的见地收回。撇开关于实在的性质的争论,可以看见关于社会的目的和抱负的人类的种种冲突。撇开弃图超越经验的妄想[干国祥19] ,可以追寻人类为着他们怎样努力去整理最关切的经验以内的事物[干国祥20] 。我们毋须徒费非人格的纯冥想的努力,做一个远隔的旁观者,去悬揣绝对的物体本身的性质,我们已看到一批思虑深远的人们讨论人类生活的理想和人类理知的活动所应指向的目标的一幅图象[干国祥21] 
  对于过去的哲学存这种见解的人,必然对于将来的哲学的范围和目的也会得着一个十分明确的概念。他必定晓得哲学从来在不知不觉中干些什么,或隐蔽地干些什么[干国祥22] ,以后必须公开地、认真地探究。如果我们承认哲学,过去表面上是研究终极的实在,骨子里却想保存社会的传统中所包含的宝贵精粹,如果我们承认哲学是起于社会的目的的冲突和世袭的制度与同时代的不两立的倾向的斗争,那末我们可以明白将来的哲学的任务则在于阐明人们关于他们自己时代的社会的和道德的斗争的诸见解。它的目的是要成为尽人力所能及以处置这些斗争的一个机关。当它缔构在形而上的尊荣地位时,或许是荒谬而非实在的,但当它与社会的信念和社会的理想的斗争结合起来,意义就非常重大。哲学如能舍弃关于终级的绝对的实在的研究的无聊的独占,将在推动人类的道德力的启发中,和人类想获得更为条理、更为明哲的幸福所抱热望的助成中,取得补偿[干国祥23] 

 



[] 教育至今为“神学”所笼罩——包括伪科学的神学,以及将科学绝对化的神学。它缺乏一种与教育事实相符的真科学,亦即真哲学。

[] 依据此处杜威的解释,苏格拉底与诡辩派,大家有一个共同的前提:调和当时已经形成冲突的哲学与科学。

[] 此处杜威有历史主义及人类学的思想及方法。

[] 这里批判的是经院哲学,以及广义上的一切形而上学。


 [干国祥1]杜威此书意在改造自柏拉图以来的形而上学哲学,意那种静止的、永恒不变的、外在于人类活动的绝对真理观。而发展一种调和日新的科学与传统的观念之矛盾的、实用的哲学。

 [干国祥2]即哲学这一概念在发生变化,由古典哲学的形而上学,转变为转向现世的实用的哲学。

 [干国祥3]经验是杜威的哲学的心理学基础,亦可科学之根据、事实之根据,是一个重要的概念。在杜威的经验里,事实上人的思想情感皆包含于其间。可参读他《经验与自然》一书。

 [干国祥4]这一段对我们的教育写作大有启发。为什么要教育写作?因为我们不能生活于碎片之中,我们需要将经历地的,整理为一个有意义的整体。

 [干国祥5]此段在讲图腾图腾崇拜,以及神话的诞生,种族英雄故事的诞生,种族文化的形成……在此基础上,即将诞生宗教,然后是哲学。

 [干国祥6]此一观点也与希腊古哲学的惟智倾向正好相反。

 [干国祥7]此一观点也极为重要,即人的理性思想往往是解释、行动的工具,而不是最初的出发点。杜威哲学,也可以说希望将科学理性,运用于本受制于情感的社会生活,或者更确切地说,在二者之间谋求调合。

 [干国祥8]到了罗蒂那儿,这就成了哲学是反讽艺术家的思想根源——反讽,即可以通过描述使它变得更好一些。

 [干国祥9]神话,以及代表民族诞生的英雄传说、“悲剧”于是出现了。科学与哲学,都是后来的事,而显然的,科学与之关联并不太大,它与狩猎、耕种的实务有关,但并不与人生意义相关联;哲学则隐含于神话与最初的宗教中……

 [干国祥10]杜威将哲学命名为调和之努力:对“传统法典中的道德准则”与“逐渐长进的科学知识”的矛盾冲突进行调和。

这是杜威哲学的一大重点,不可忽略。罗蒂继续此传统。

 [干国祥11]这就是实用知识,科学知识的繁盛。

下一段讲神学性的知识与科学实务性的知识夹杂于人类的生活中。

 [干国祥12]而在中国古典哲学中正好相反,有一种道在狗屎中的倾向,而且古典文献经常将治国与烹小鲜、练剑等相提并论……这在后世《卖油翁》中有所反应。然而,这种比喻并不能视为中国是没有事与物的等级观念的,只能说,中国的体系比较“零乱”,许多冲突的观点往往同时交织在一起。

 [干国祥13]思想本土化的呼声里,可见到此处古希腊思想的回想。这在清末民初的思想冲突中更为显著。

师洋技以制洋,是万不得已的做法。

从这段与下面两段,我们可以找到读经运动的合理的解释。

 [干国祥14]形而上学替代原始的宗教,给人以确定性与安全感,向人解释宇宙与人类的奥秘,以此规定知识的最终源头,调和种种知识的纷争。

 [干国祥15]依杜威和罗蒂,哲学始终将是此两种思想的调和。而不是像它自己所宣布的那样,是寻找万物之源。

 [干国祥16]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称为保守主义的一个原因,因为我们意图保守过去中那些“美好的”、“有价值”的东西。

 [干国祥17]此处是杜威在为苏格拉底等人辩护,也就是为他们倾向于保守某些我们今天看到不值得保守的东西,或者说没有纯粹地追求科学真理而辩护。我们知道,苏格拉底将前他时代的哲学,从对宇宙的解释,转向到了对人的关注。

 [干国祥18]一种历史主义与人类学的方法。这种方法与观点是黑格尔与达尔文之后才逐渐发展起来的。

在这种观点下,哲学即哲学史。

 [干国祥19]指形而上,为世界找本源的想法。

 [干国祥20]实用主义的哲学思想。

 [干国祥21]这就是杜威未来民主生活的蓝图。

 [干国祥22]指调和两种思想的矛盾冲突。保存传统中的宝贵精粹。

 [干国祥23]这就“哲学的改造”的根本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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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2-25 22:18:24 顶部
余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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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哲学的起源

——杜威为啥要搞“哲学的改造”?

一:人和动物的区别

人和动物的真正的区别在于人会制造和使用工具吗?人从动物界里脱离出来成为“人”,是因为“人”把所经历的事情符号化,于是人“生活在一个符号和象征的世界”里。这些“符号和象征”为“人”所独享。为什么那时候的人会干这事?因为当时,他们很无聊,除了打猎、战争等之外,他们不像现代人那样忙碌。他们把大量的空闲时间用于幻想,为他们郁闷的生活增添一点兴味,不至于把自己郁闷死。他们打猎,跟动物接触很多,他们的幻想的很大一部分内容与动物有关,这导致了所谓的“图腾”。

“人”一开始不是要“探索”世界,而是在是为了满足的情感、欲望需要。他们才不管他们的幻想是否“现实”呢。

可是,为什么其他的动物就发展成为人呢?其他动物没有空闲时间吗?我猜想,那时的动物都遵循“进化论”,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其他动物不像那时的“人”比较强悍和“聪明”,其他动物还挣扎在生存线上,每天为着食物、活下来而忙得不亦乐乎,那有什么空闲。不过这个解释也很勉强,不深究。

人是语言的动物。

 

二:正统哲学的起源

古人把幻想的事情说给伙伴听,其中有一些幻想的事情满足了很多人的满足。这些“幻想的事情”就发展成为我们现在所说的“故事、神话和戏剧”。这些故事、神话和戏剧,其想象力是超强的,对于没有经历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充满了暗示。被平常的、片段的、琐碎的,因此也是毫无意义的生存场景故事化、神话和戏剧化,人就获得了生活的意义。后来拼命发觉暗示的内容,也从中收获意义。

慢慢地,人们从实际的生存过程中发现有些故事、神话和戏剧和现实不相符,认为那是假的(当然不是所有都假)。这些人,为了证实他们所说的不假,就要用真是可信的、让那些认为故事、神话和戏剧都是真的人相信他们所说的,他们就不得不经过一番努力:考察、研究和辩证。于是,人从此变得有“思想”了。

不过,这些思想大多的用力不在推翻那些故事、神话和戏剧上,而是在维护它们上。这些思想只是把那些很不合理的、毫无根基的故事、神话和戏剧从好的当中剔除出去,是一个去粗取精的过程。这个用考察、研究和辩证的方法去粗取精,就是所谓的“正统的哲学”。

 

三:“正统哲学改造”的必要

正统哲学的集大成者,上可溯源到苏格拉底、柏拉图等。柏拉图搞成了一个“理念论”。这个理念论与正统的哲学是一脉相承的。理念论把那些柏拉图认为是决定可信的故事、神话和戏剧绝对话。柏拉图把很多很多早期希腊神话删除了,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正如孔子把很多很多诗歌删除了,只留下《诗三百》一样。

随着社会的发展,即使是原来认为是决定可信的故事、神话和戏剧也遭受到了人们的怀疑。这并不是说柏拉图和孔子等人不伟大,而只是说社会在变迁。

所以“绝对的”的东西都遭受了质疑,有些故事、神话和戏剧就根本在现代人眼里变得毫无用处了。

正统的哲学就这样“死”了,因为它不能指导人们的生活了,不再有使人们的生活过得更好的功效了。它变成了经院里的人们玩弄的词语。

在这种情况下,哲学史代替了以前的哲学,在杜威眼里,哲学史在当代发挥着哲学在以前相同的作用。哲学倡导的东西不再是“绝对”的了,哲学也有发展的过程,哲学也在历史的长河中奔袭。“不把它当做一个孤立的事物而把它当做文明和文化史的一章去研究”。

哲学史,是让人的思想更加贴近当下的时代、社会生活。那些绝对的东西,即使是“真理”,如果不能指导人类的行动,指导人类的生活,那也是毫无用处的,是不“实用”的。

这个时候,我们不是要弃绝以前的哲学,而是要用以前的哲学来为当下服务,用以前的哲学和思考方式来观照当下。

 

四:共同学习的收获

1:为什么要学习哲学?

一个老师,或者随便一个什么人,为什么要学这样“玄奥”的东西——哲学?这是在共同学习过程中一个老师提出的问题。我没有太深入地思考过这个问题,而老师因为时间少,问这个问题也就很自然了。

记得梁漱溟说过,每个都应该学点哲学,可是专门上学院学就显得有点可笑了。

人总是发生疑问的,现代人经历的事情那么多,“看不明白”的事情也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也剧增了。人一发生疑问,就要需求解决,不然人很难受的,这个时候就要寻求哲学的帮助,要“学点哲学”了。

可是,现代人太忙碌了,忙碌到见怪不怪,即使初看肯怪,但是紧张的生活节奏很快就把这“怪”给遗忘了。很多时候,这个“怪”就会消失。但,很多时候这个“怪”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一个人不放。于是,人不得不听下来,问一个为什么了。

哲学使带上一副眼镜,转变人的思维方式,让人更富有洞察力。

2橘生淮北则为枳

在通过学习过程中,得知,中国人“继承”的恰恰是马克思的糟粕。他们说,马克思是真正伟大的哲学家,他的学说真正重要在于社会是要批判的,而不在于所谓的“共产党”、“蓝图”。但,即使是马克思的“阶级”理论、“共产党”在他所处的西方社会也是真理,是当时的真理。因为这个“真理”在当时起到了批判当时社会的作用,使工人(阶级)的地位和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如果现在还有“阶级”去套西方,无疑是可笑的。

“马克思在中国”的命运是把中国人,尤其是知识分子一个个变成了应声虫,或者歌功颂德者,或是“沉默的大多数”,致使人格的不能独立,思想得不到自由。然而,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却正是为此努力的。

3:焚书:语言的垄断

上面说,人是语言的动物。想一想,古今中外发生的种种“焚书”事件,似乎可以回答那些专制者为啥要搞“焚书”“运动”这一问题。

书都烧了,语言就没了,如此人就不再成为人,至少没有了人类,“人”和“人”之间如果没有了语言,就没有沟通,就被沙粒化了。被沙粒化的个人是极为脆弱的,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自己不知道,别人也无从得知。)。

焚书是“有形”的语言垄断。这在当代社会恐怕是不会再发生了,然而更为可怕的是“无形”的语言垄断。

或许,我们可以说,现在的中国人很久以来只会用“毛式话语”来“自由表达”,用“毛式思维”来“自由思考”。“灵魂深处”闹的“革命”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现在的“禁书”、网络上的“敏感字符”等等都可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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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2-26 15:03:35 顶部
干国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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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的改造

[美国]约翰·杜威

第二章 哲学改造中的几个历史因素[干国祥1] 


  伊利萨白时代的培根是现代生活精神的伟大先驱。他的成就虽甚小,但就作为新倾向的一个预言者来说,乃是世界知识生活中的一个杰出人物。和许多别的预言者一样,他也免不掉新旧的混淆。他的最重大的成就到后来已多少知道一些了。但他以为是已经摆脱了的属于过去的事物,却依然充满在他的著作里[干国祥2] 。碍于这两种容易被人轻视的原因,培根几乎得不到他所应得的现代思想的真的建设者的盛名,反为了那不属于他的功劳受人称颂,如被认为科学所用的归纳法的各种特殊方式的发见者。使培根不朽的只是从一个新世界吹来的和风,扬着他的船帆,激起他冒险往新海上去。他始终没有发见使所期望的福地,但他宣布了他的新目标并且从信仰上已远远望见这个目标的特相了。

  他的思想的主要特点是将当时引起知识改造的一种新精神的要点启示在我们眼前。这些特点并可以表明产生这个新精神的社会的和历史的力量。培根的最有名的警句是“知识即力量”。从这个实用的标准看来,他看不起当时的知识,认为是非知识、伪知识和冒充的知识。因为它不生力量,是无所事事的,不动的。在他的最渊博的论著里,他将当时的学问分作三类:雅致的、空想的和辩难的。[干国祥3] 他所谓雅致的学问[干国祥4] ,包括了因古代文学和语言的复兴,而在文艺复兴期的知识生活里占极重要地位的文学。培根的品评在当时是很有力量的,因为他自己是这个文学研究所要播布的一切雅丽精巧和古典学的一个名家。在大体上,他已经预料到后来的教育改革者对于片面的文学修养所施的攻击。这种学问是不生力量的,只是浮文,虚饰,装潢,奢侈。所谓空想的学问,他的意思是指十六世纪盛行于欧洲的巫术的科学——炼金术、占星术等狂妄的发达。[干国祥5] 他所攻击最厉害的是这个,因为好东西的损坏是害中最大的。雅致的学问是无用的,空虚的,但是空想的学问假冒着真知识的外观。它掌握着知识的真原理和目的——自然力的支配。但它忽视了获得这种知识所必需的条件和方法,因此故意引人走入迷路。

  对于我们达到目的最为重要的是他就辩难的学问[干国祥6] 所讲的话,因为所谓辩难的学问是指从古代经烦琐哲学的牵强附会而传下来的传统的科学。所以叫做辩难的,是由于它所采用的论理的方法和所设定的目的。在某一意义上讲,它的目的在于寻求力量,不过这个力量是为了某阶级某宗派或某个人的利益而支配其他人类的力量,并非为了全人类的共同利益而支配自然力的力量。培根认为从古代传下来的学者的好辩和自炫的品质,自然不是出自希腊科学本身,而是得自十四世纪烦琐哲学的传统,在那时候哲学已落在好辩的神学者手里,这些神学者都是专用琐细的驳议和遁辞诡辩以制胜的。但培根对于亚理斯多德的方法本身也施以攻击。在与人辩白时,使用严厉的方式;在劝导人时,他用温和的方式。但辩白和劝导两者均指望于克服人,而非克服自然。并且两者均假定有人已得到一种真理,或抱着一种信念,而其唯一的问题则在于说服他人,或开导他人。反之,他的新方法认为现存知识的分量是极不足道的,它的兴趣只在于那尚待造旨的真理的范围和意义。它是发见的论理,而不是辩论、证明和劝导的论理。[干国祥7] 在培根看来,旧论理充其量不过是教授既知事物的论理,而所谓教授亦不过是传习、操练而已。只有已知的,才能够学到;知识的长进不外乎把理性的普遍真理和所已知的各自分离的感性的特殊真理集合起来。这是亚理斯多德的一个公理。[干国祥8] 但无论怎样,学习就是知识的长进,而长进则属于转变、迁化,因此在既知事物的推理的自己旋转的运用——论证——上比不上知识的占有[①]

  与这个见解相反,培根锋利地声明新事实和新真理的发见较旧论证为优越。可以走向发见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彻底探究自然的秘密[干国祥9] 。科学的原理和法则并不显露在自然表面,它们隐匿着,必须用一种能动的和苦心的探究技术从自然夺取过来。古人叫做经验的许多观察的被动的累积和论理的推理都不足以掌握它们。主动的实验必须将自然的种种表面事实逼进一些与他们平日所表现的形式全然相异的形式里面去,使它们把自己的真相全盘托出,好像刑讯可以迫胁一个不情愿的见证人吐露出他所隐秘的事情一样[干国祥10] 。作为达到真理的方法的纯粹推理与从自己身上抽丝制网的蜘蛛没有什么分别,所制的网虽是整齐而巧妙,但不过是一种罟擭陷阱。被动的积累经验——传统的经验的方法——像蚂蚁一样,终日东奔西走,所忙的不过是贮蓄和搜集原料。培根所介绍的真方法可以譬诸蜜蜂的工作,它像蚂蚁一样,从外界搜采原料,但在它改变所得原料的形质而摄取它的珍宝方面却与蚂蚁不同[②]

  培根既然把征服自然与征服人心相对照,并且认为发见法比证明法还高,同时认为进步的意义是纯正知识的目的和验证。依他的批评说来,古代的论理,即使在亚理斯多德的方式里,也难免陷入毫无生气的保守主义。因为人心既习于以真理为已知,依靠前代的知识成就,无须批判研究就承认它。不但是中世,就是文艺复兴时期也往往将古代看作知识的黄金时代,前者信赖圣典,后者信赖世俗文献[干国祥11] 。这个态度纵不能完全归罪于古代论理,但培根觉得,并且合理地觉得,无论什么论理,凡是把知识的方法看成是既得的真理的论证的,都是在挫抑研究精神,缚束人心使它不能越出传统的学问范围[干国祥12] 

  这样的论理的显著特点不免对已知的(或以为是已知的)东西下定义,并且遵照已经公认的正统法则把它加以系统化。发见的论理乃是着眼在将来。它认为所接受的真理是要用新经验去检验,而不要奉为教条,必须信受的东西。它的主要兴趣,即使在经过最小心的检验而获得的知识里面,也注重它对更深入的研究和发见的效用。既知的真理的主要价值在于帮助未知的真理的发见。[干国祥13] 培根自己对于归纳法的性质的评价虽有许多缺点,但他的炯眼看出科学的意义在于对未知界的进军,而不在于对既知事物的论理的反复叙述,这一点足以使他成为归纳法之父。对于未知的事实和原理的无限的、不断的发见——这就是归纳法的真精神[干国祥14] 。知识的不断的进步是保证既得的知识,不至堕落为独断的教条或迷信和老妇常谈的唯一途径。

  日新的进步,在培根看来,是真正的论理学的证验,也是它的目的。培根常追究旧论理的事业和功绩在那里?它对于人生的罪恶矫除了些什么,它补救了些什么偏弊,改善了些什么境遇?足以证实所得确是真理的有什么发明?除了在法庭内,在外交上,和在行政中人与人相制胜以外,却一无成绩[干国祥15] 。我们寻找利用自然力以造福人类的事业和功绩,必须从人所称美的科学转向人所鄙视的技艺去。但技艺的进步却是间歇的、无定的、偶然的。研究的真论理和真技术可以在工艺、农业和医术上获得连续的累增的和系统的进步。

  如果我们更进而考察学者所苟且遵循和鹦鹉似地学舌的现成知识的体系,我们就晓得它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由我们的祖先传下的谬误,而用古代论理组织成的伪科学。这样的“真理”实际不过是我们的祖先的系统化了的谬见和偏见。[干国祥16] 他们当中有许多是偶然发生的,有许多是基于阶级的利益和偏执,因为这个道理,当权者才保留它——这一个见解后来引起洛克对生得观念说的驳击。还有一部分是出自人类的本能的性向,如不以意识的和批判的论理控制着就会发生一种危险的偏执。

  人的心意自发地认为现象间的单纯性、一样性和统一性,比实际存在的更大。因而产生肤浅的类推和急就的结论,忽略细微的差别和例外的存在[干国祥17] 。于是它从纯内在的源头抽出丝来织成一个网,就加在自然上面去。过去所谓科学也不外是这样的人所造成而加上去的一个网。人们望着他们自己的心意所造成的制品,却以为他们是看见自然中的实在。他们是在科学的名义下崇拜他们自己所造的偶像。所谓科学和哲学就是由自然的这些“预想”所组成。传统论理最坏的地方就是它并不把人从这个谬误的自然的本源拯救出来,反而将虚伪的统一性、单纯性和一般性等所谓合理性归诸自然,而认可这些妄诞的本源[干国祥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