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窗外很黑。周末的宝应意外地宁静。
此时,水仙静静地在我的办公桌上绽放,香味自由地在空空的办公室里飘荡。明天上兴趣班,我们的教室要借用,学生是由十个班混编的。我不放心,就让一个家长帮忙把它端了上来。
终于可以坐下来,与她相对。这样的时候,心分外地柔软。
二
我特意选择了星期一下午的大课间把水仙带到了教室。
很多时候,仪式真的很重要。
当我把水仙放在讲台上时,除了有几个孩子叫出了“水仙”的名字之外,大多数孩子的眼神仍是有些漠然的。是啊,这只是一株与他们的生命毫不相关的植物罢了。
我跟他们说,为了这盆水仙,我写了一个故事,想不想听?孩子们有些好奇地说:“想。”
于是,我开始读《美丽的水仙》。一开始,我读得很慢,对孩子们来说,进入一个他们陌生的世界是需要时间的。我边读边观察孩子们的表情,读到描写水仙的句子时,就转头看看水仙,孩子们渐渐地听得专注起来。当我读到女儿兴奋的话语时,孩子们也开心地笑。当我读到因为女儿不放心而反复叮嘱时,我感觉到了他们的紧张和不安。他们开始用不一样的眼光看起这盆水仙来。
我读完“这美丽的水仙会给孩子们带来什么呢?”教室里显得非常安静。
我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已经有孩子想说话了,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说话了,于是开始稍稍有些躁动起来。
我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
很快,就有孩子意识到了刚才女儿说的话,于是,就由孩子把手指放在嘴边,“嘘——”、“嘘——”地提醒大家。还有一个孩子说:“水仙不喜欢噪音!”教室里突然就安静下来,大家的眼睛都看住了放在讲台上的那盆水仙,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感觉。
我欣慰地笑了,接着说:“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照顾好她,不会让我和女儿失望的。如果明天我女儿过来看到水仙的盆子里已经放上了漂亮的鹅卵石,我女儿一定会很开心的。”
水仙就这样摆在了我们的教室里。
三
第二天上午,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四五个孩子围在水仙的旁边。我走近一看,他们正小心地把自己手中的鹅卵石往水仙盆里放。
这是些朴素的鹅卵石,有白色的,有灰色的,有青灰色的,是在河滩边随手就能捡到的那种。我帮着他们一起把水仙固定好,并笑着向他们说了一声“谢谢”。他们开开心心地回到位子上去了。
晨间谈话里,我代表水仙感谢了这几个孩子。
下课后,一个男孩跑来看了看放在盆子里的鹅卵石,然后跑到我身边对我说:“陈老师,我家里有很漂亮的鹅卵石呢,那是从北京带回来的。”
我看了看他,对他说:“如果你不愿意带来,那最好就不要告诉我。如果你想到了,说了,那就去做吧。”
于是下午,水仙盆里又多出了两颗漂亮的雨花石。
四
水仙长得越发美丽了。花儿一朵接着一朵地开,那叶子也舒展得越发自在了。
一下课,水仙的边上总会围着不少孩子。
“你看,你看,这朵花是新开的!”
“哇,已经开了十朵花了。”
“你闻闻,好香哦!”
“还有三个花苞,不,还有四个花苞没开呢!”
“小心点,小心点,你的本子碰到它了!”
“陈老师,要不要再给水仙加点水?”
……
五
干国祥说:“你为什么不带一首水仙的诗送给孩子们呢?”
我说:“我也找过,不过,好像都是古诗,感觉可能太难,所以没选。”
他说:“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想想也是,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于是,他又在网上找了很多首诗,我选了黄庭坚的那一首。
意思是理解了,怎样让孩子们更好地理解它的韵味呢?
我说:“你帮我阐释一下吧。”
我睡下了。
直到深夜,他完成了这首诗的解读,并帮我重新编辑了那个粗糙的帖子。
六
星期三早晨,当阳光照到那盆水仙上时,我的诗也已经抄在黑板上了。
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支欣然传为之作咏
(宋)黄庭坚
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
是谁招此断肠魂,种作寒花寄愁绝。
含香体素欲倾城,山矾是弟梅是兄。
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
孩子们陆续地进来了。他们开始将诗抄在晨诵本上。抄得快的孩子已经在读,在查字典了。
上课的音乐响起时,我们的晨诵也开始了。
我说:“孩子们,今天的这首诗送给我们班上这盆美丽的水仙花!”
孩子们笑了。
“这题目很长,是吧?”
“是啊,太稀奇了。”有人这样说着,有人已经在读题目了。
看到这样特别的题目,谁会不觉得有趣呢?
“先听我读一遍吧,注意我的停顿和语气哦。”我开始读。孩子们听得特别认真。
然后,我又带着孩子们读了一遍。再让他们自由读一读。孩子们虽然读得很认真,但听得出来,那些诗句在他们的嘴里仍然是比较生硬的。
“我们来看一看,它到底在说些什么。”于是,我从那个能在水上轻盈漫步的洛神说起,讲到这断肠寄愁的寒花,讲到它倾国倾城的容貌,讲到黄庭坚看着花时的多愁善感以及出门时的豪放豁达,在这样的讲述中,孩子们时而发问,时而倾听,时而会心微笑,时而豁然开朗。
“让我们再来读一读这首诗吧。男孩子们先读,请你们在豪放中读出柔情。”
“再请女孩子们来读吧,请你们在温柔中带点豪放。”
由于在《长城和运河》中进行过这样的训练,所以当我这样说的时候,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显得特别自豪。
教室里,时而温柔时而豪放的声音就这样交替着。
教室里的阳光越来越多了,讲台上那盆水仙感觉到了。于是,我们每个人都闻到了它的花香。
结束语
一个许诺的奇迹,却不是所有的人懂得欣赏,以及知道,自己的生命,也不过是一盆待放的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