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预制板和砖头铺成的路,我钻进了6号帐篷,这个帐篷内,除了一个五(1)班的女生外,基本上都是我们四(1)班的。邓皓月、邓钰、王懿、曾静、肖淑丹、蒋星钰、汪洋君等七八个女生欢呼着迎接我的到来。
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开始的,好像是谁说到了北川重建选址的问题,五(1)班的那个女生显然消息灵通,她以权威的口吻说道:“北川县城要选新的地方,原来的地方要圈起来,见一个地震博物(纪念)馆。”
而前几天一直很文静的邓皓月,这个话题则让她明显激动起来。她就跪坐在我的身边,看着我的眼睛,非常急切地开始向我描述:“我可还愿意在原来的地方重建呢。你不知道,我原来住的中国水利局,有多么漂亮!”
接着,从她的描述中我知道了她家原来在中国水利局的家属楼上,共有六层两个单元,楼顶有“中国水利”四个大字标志,而“中国”和“水利”这两个词间还有一个圆形的里面她也忘了是什么的图案,她家就住在二单元202室,教她们的姜老师住在一单元的楼上。姜老师在这次震灾中为了保护学生也遇难了。其他几个女生也都一叠声地补充着,她们都来自曲山小学,彼此间很熟悉。
小皓月又向我描述了,在她住的家属楼的后面,有一个大大的花园,里面种着枇杷树,还有蜡梅树,冬天开黄黄的花。花园后就是水利局的办公楼,办公楼后还有一个花园,里面开好看的樱桃花。“总之,水利局的花园是全北川最大的花园。”小皓月讲完她最喜欢的花园后又特意加了这么一句。
在这个“全北川最大的花园”旁边还有一个广场,那里有一面白墙,有时在那里放电影,还有表演节目。广场前还有一个鱼池,里面很多好看的金鱼,鱼池边有雪白雪白的沙子,还有雪白雪白的小石子。另外,还有多么多么漂亮的一块巨大的玉石在鱼池前面,那玉石摸上去是多么多么光滑。
小皓月神往地描述着,别的女生也加入了,王懿也说:“不想北川改建,因为她家以前的墙壁上,那些爬山虎长得多么漂亮,整整铺满了一面墙。”
其他几个女生也叽里呱啦一起说起来,说到大家都赞同的,便彼此应和起来。而小皓月这时则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马老师,江苏那里有余震吗?”
我说:“没有。江苏离这里比较远,余震没有波及到那里。”
她又问:“那越南那里也没有地震了吧?”
我正奇怪她怎么冒出这么个异国的名字,只听她又轻轻地说:“要是我爸爸妈妈还在越南没回来,就不会遇上地震了。”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她父母在地震前一个星期刚刚从越南旅游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跟我正式说到她父母的离世,而在前几天的接触中,无论是课堂上还是课下,她都是乖乖的,文文静静的,写绘本也完成得相当不错,只是在昨天播放歌曲《心愿》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泪明显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我再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就那么柔柔的眼光看着我,我的心里一阵又一阵地疼。多么乖巧的孩子,她的年龄在全班是最小的,才刚刚过了9岁,可是一夜之间好像突然就长大了。今天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抱着一个大大的毛毛熊,说着她的三娘,她三娘也是北川的老师,现在正好教四(2)班,前几天到中央电视台做访谈节目去了,昨天才刚刚回来,给她带回很多东西。
(——摘自6月7日我的工作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