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国外开学工作

今天是9月1日，我感到无比的自豪。我暗暗地嘱咐自己：20世纪80年代的苏联教师——是21世纪人的榜样，他来到儿童们中间，是为了激起他们对明天的渴望，把他们明天生活的清澈、晶莹、欢畅的涓涓细流疏通到今天生活的快乐之源中来。

　　清晨，我动身去学校。学校离我家不远，我觉得，今天还是步行去的好。因为，一方面，时间尚早；另一方面，我还得思考点什么。

　　我要对孩子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这句话我早已想好了：“孩子们，你们好！”我们的预备班有170个学日，我将有多少次跨进教室，将有多少次向孩子们说这句话。

然而，问题不在于这句话本身，而在于我将用怎样的语气说这句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有怎样的表情。不用说，我的语气应该是和蔼可亲的、慈祥的、令人感到愉快的，我的面部表情也应该是这样的。似乎这都是一清二楚的事，可是实际上能否真正做到这样，我仍然没有把握。我对自己向孩子们说这句问候语总觉得不满意：有时过于严肃、死板，有时声音太高、故意做作，有时（我羞于承认）应付了事。

也许，不值得绞尽脑汁去思考这种几乎觉察不到的问候语的语气？也许这里没有任何教育学的问题可言？难道我每天怎样向孩子们问好对他们有那么重要么？在一次由我举行的公开课上，有15位教师前来听课。我用“孩子们，你们好！”这句话开始了我的课，当时我立即高兴地意识到，我成功地以那种特殊的语气说了这句话。在下课以后，我走到听课者中间，逐一听取他们的意见：“也许，您注意到了，我是怎样说‘孩子们，你们好！’的？您觉得如何？”可是他们都说不出什么，甚至连我用什么样的问候语向孩子们问候的，都记不清楚了。“问候语就是问候语”——他们都莫名其妙地说——“这里面有什么名堂？……”对于他们的这种话，我感到很惊奇。问候语的特殊语气——令人好感的，和蔼可亲的，慈祥的，激起精神振奋、学习快乐和交际幸福的语气，怎能不值得被看做是培养人对人的爱和信任、对人的期望的一种手段呢？请读者试着把“您好！”用倨傲的或是表示会面快乐的这两种不同的语气对人说说看，您一定会发现，同样一句话，由于语气不同，将改变人们对您的态度。

怎样说“孩子们，你们好！”这是一个重要的教育学问题，而对我个人来说，在这一时刻更重要的是要掌握说这句话的语气和面部表情。因为我所遵循的箴言是：

如果我力图显示出自己对儿童的真正的爱，我就必须以最完美的形式去显示它。

在去学校的路上，我试着练习说这句话，“孩子们，你们好！”——我一面低声地说，一面倾听着自己的声音。没有成功。也许，这是因为在我面前没有我可以向其说这句问候语的孩子。应该设想这一场面：这就是我的班级，我走进教室，孩子们都看到了我，以好奇的目光望着我，我微笑着向他们说：“孩子们，你们好！……”这时，不知为什么有一个行人以诧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在第一堂课上我将做些什么——也许，这也不是一个问题？

在第一堂课上，甚至在随后的几堂课上，我都不给孩子们讲学习的意义、知识在人生中的重要性，我也不准备给他们讲在学校里、在班上的行为规范。对刚刚入学的儿童来说，讲学习的意义、知识的重要性，为时尚早。而且，是否需要泛泛地谈这些问题呢？也值得怀疑。知识和教育的重要性，本来就是明白无疑的事情，我们干吗要去怀疑呢？没有必要指令6 岁儿童，必须好好学习，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喜欢学习的人。如果我们填鸭式地向他们灌输知识，并叮嘱说：“这是必定要掌握的！”他们就会不再喜欢学习了。

至于在学校里和班上的行为规范，诸如此类的谈话很可能变成一大堆束缚儿童手脚的禁令和义务，并使他们从明天起就不愿意上学。我认为我的每个学生在班级集体里交往的过程中，自己会确定自己在集体中的相互关系的性质、自己的行为规范。我所说的——自己，指的是我所组织的导致儿童独立得出伦理道德规范结论的教育过程。

那么，在第一堂课上我究竟讲些什么呢？首先，我要自我介绍我的姓名，告诉他们，我一直在急切地期望着能立即见到他们。其次，我要说，因为他们也一直在急切地期望着能立即见到我，并立即开始学习知识，因此，我们得分秒必争地转到正题上去。在课结束的时候，我建议他们互相认识一下。在最后一堂课上，我还要给他们提出下述问题：“今天在你们每一个人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你们认为，在学校里你们将做哪些事？”当我提出后一问题时，在我的脑海里立即就浮现出了多年前的一件往事，想起了那时的一个“零年级学生”，当时他从坐位上站了起来，激动而又非常认真地回答说：“要干很多很多的大事！……”

……

响起了悦耳动听的上课铃声。我关上教室的门。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守候着好几位妈妈和奶奶，在教室里面坐着五位妈妈。

“请起立，孩子们！

孩子们都很乐意地站了起来，并以好奇的目光盯着我：“看他下面怎么办？”

“孩子们，你们好！”

他们的“您好！”说得很不协调，此起彼落的。没关系。往后你们会习惯起来的。你们的“您好！”意味着你们跟我会面的快乐，就像我的“孩子们，你们好！”表示我跟你们会面的快乐一样。

“请坐下！……我是你们的老师。我祝贺你们开始了学校生活！也许，你们都急着要上课。好吧，让我们现在就开始，一分钟也不要浪费！……我们的第一堂课是语文课。你们知道什么是语文吗？”

“格鲁吉亚语！”

“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很多很多格鲁吉亚语单词。现在让我们一起把它们收集在这个盒子里！”

我手中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盒子。孩子们每个人也都有这样的一个盒子，只是略小一点：早在昨天傍晚我就在每一张课桌上都放上了内装10块拼字板的盒子。这些用蓝色硬纸板做成的直角三角形拼字板，我们将用来表示单词。我对孩子们说：“你们要咬字正确、清楚地读出单词，以便使所有的同学都能听到，每读一个单词，就放一块拼字板到这个彩色盒子里。我们让伊利科拿着这个盒子在教室里走动，‘收集’你们的单词。”

伊利科作好了准备。孩子们手中都拿着一些拼字板。

“你们能让我把第一批单词投放到盒子里吗？”

我清楚地念出一个又一个单词，把拼字板一块又一块地投入至伊利科拿着的盒子里去：祖国……幸福……善良……

伊利科缓慢地在课桌的行间走动着。第一批拼字板纷纷地落入盒子中去：球、课桌、桌子、铅笔、书、自行车、洋娃娃

不，不，这不是单词，而是东西本身！落到盒子里的是代表东西的卡片，不是单词的卡片。孩子们能说出在教室里所看到的，在家里或在别的地方曾看到的一切东西名称，但像“空气”这种看不到的东西，在38个孩子中间，谁也没有提到过。桑德利科张着嘴站着，他已经投放了两块拼字板，说出了“黑板”“粉笔”这两个单词——现在正环视着教室：还可以把什么“东西”投放到盒子里去。罗西柯说了“房子”，投放了一块拼字板，接着就停住了。维克多却硬是把这“房子”分成了几部分：墙、屋顶、地板、阳台……

他们在单词的海洋里邀游而看不到单词本身，在森林里嬉戏而看不到树木。单词作为一个实实在在的、特殊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科学告诉我们，对儿童来说，单词仿佛像玻璃一样透明，透过它可以看到物体，而玻璃本身呢？看不到！

于是我拿起这块玻璃，并把它“涂黑”，以便透过它什么也看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儿童就截断了自己的语流，给自己打开了一个五彩缤纷的现实世界，并开始丰富、完善和锻炼自己的语言。现在应该把儿童从具体的物体名称引开去，帮助他们从“魔力圈”中挣脱出来。

我与伊利科站在教室中央。

“你们能让我再说几个单词吗？”

我清楚地念出一个又一个单词，同时把一块又一块蓝色的拼字板投入盒中：

“美丽的……明天的……”

接着，我同伊利科一起手持盒子在教室里迅速地来回走动。我悄悄地告诉伊利科，同学们每“投入”盒中一个单词，他就把这个单词复述一遍。

“抚爱……温和……幻想……”

“谢谢，迈姬！”

“昨天……想要……跳跃……分钟”

“谢谢，萨沙！”

“愿望……飞行……”

玛里卡想得很久很久，投放了一块拼字板，非常快乐地大声说：

“鼻子！”

可是格奥尔吉和罗苏丹又把人体“分割”成了好多个部分：

“头……头发……耳朵……嘴……牙齿……”

够了。“涂抹玻璃”的工作今天我们就做到这里。今后不能只用“一把刷子”来“涂”。要用另一把“刷子”来试一试。不过，首先，我得弄清楚，谁能够从1数到100：“应该计算一下，在盒子里我们共放进了多少个单词！”伊利科、捷恩戈和迈妞表示愿意完成这一任务。“好，你们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去数，然后告诉我！”接着我建议孩子们做做别的作业。我对他们说：

“我说一个单词，说得很慢，声调拖得很长，声音很轻，你们试着猜出来，我说的是哪一个单词！”

我念得很慢，声调拖得很长，是为了使孩子们因此而能够“捕获住”单词的语音结构，打量打量这个词，让他们养成“捉摸”单词词义的习惯，在学习字母阶段，他们自己也将这样拖长声地读词。念得很轻，是为了发展他们的听觉、语音听觉，并引起他们的注意和兴趣。我站在黑板前，身体略微前倾，以神秘的表情轻轻地说出一个单词：

Ｍmmmmm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Mmmmmmmmmmmaaaaaaaaaaaaaaaaaaaa”（妈妈）。

我暂且不把“语音”断开，不把语音读成单个的、独立开来的音素。

“妈妈……您说的是妈妈！”孩子们喊着，当然，并非每一个孩子都猜到了。很多孩子尚来不及想，有些孩子已经喊了出来。应当采取让孩子们对着我的耳朵悄悄地回答的办法。因为，第一，孩子们很喜欢这种方法，第二，可以满足很多人要求回答的愿望。

“现在，我再说一个词。谁猜着，就轻声地对着我耳朵说答案。清楚吗？”我做出神秘表情，用更慢、更托长的、刚能听到的声音说：

“PppppppppppppppHHHHHHHHHHHHaaaaaaa”（祖国）。

我刚一说话，立即有很多孩子举起了手。我走向一个又一个孩子的身边，弯下腰，他们都用双手抱住我的脖子，把嘴凑到我的耳朵边，悄悄地说出自己的回答。“谢谢！”我大声地对正确回答的男孩或女孩说。“请再好好地想一想……PooHHaa（祖国）……我过一会儿再到你这边来！”——我轻轻地对答错了的孩子说。差不多所有的孩子都悄悄地对我说了自己的回答。接着，我又以乐队指挥的姿势站到了黑板前面。

“我一挥手，你们就马上一起念出我们的秘密单词！……都准备好啦……闭上嘴，别急着说！……”

我好像要在空中抓住什么似的猛一挥手，整个教室就响起了一阵认识的欢乐声：

“祖国！”

我立即又做出原先的那种神秘的神色，轻轻地说：

“xxxxxxHHHHHHeeeeeeeeee”（面包）。

我马上做出乐队指挥的姿势。

“请大家想一想！……闭上嘴，别急着说！……那么，我就挥手啦！……”

我猛一挥手，“抓住”了在空中传来的孩子们快乐地齐声念出的单词“面包”。他们像中了魔法似的望着我，急不可待地期待着我说下一个单词。每隔10秒钟，在教室里就迸发出一阵齐声念单词的声音：幻想！太阳！行星！

最后，我轻轻地给他们念了普罗米修斯一词。我迅速地无一例外地走到每一个孩子身边，他们一个个地用手把我拉向自己身边，微动着嘴唇，对着我的耳朵悄悄地回答。

而佐利科，就是刚才号陶大哭的、恳求我别把他从学校赶走的那个男孩子，紧紧地用双手把我搂住，偎依在我的身上，以他真诚无欺的童心，在38个孩子中第一个在开学第一堂课上就给了我在以后的年月里我将从所有的孩子那里获得的那种感情。“大叔”，男孩子悄悄地对我说，“你是个好老师，我爱你！”

孩子哟，你为什么要这样地慷慨、轻信，这样地突然，而且还是在我不配受到的时候，就给予我这样的信任呢？当然，我将竭尽全力争取成为一个无愧于你的教师，我将日以继夜地工作，以便不辜负你的期望，我将为了你本人而跟你一起成长！但是，为什么你在学校生活开始的头几分钟就认为我对自己教育良心的纯洁承担着责任呢？

我的眼睛湿润起来了。最好此刻别让孩子们看着我。

“请大家把头伏在课桌上……闭上眼睛！……回想点你们生活中令人可笑的事情，你们的某一件顽皮的事也行！”

我已及时地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使自己镇定下来。找看到，孩子们都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紧闭着眼睛，在回忆自己的快乐和淘气的情景。我轻步在坐位的行间边走边低声地说：

“很可笑的事……你们顽皮的事……可笑的事……在课和休息的时候讲给我听……可笑的事……”

突然，我听到了像有医疗效果的矿泉水从地底下冒出水面的淙淙声。我很难描述出这种强忍住的、压低了声音的笑声。这笑声由低到高，越来越响，渐渐变成了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38个孩子都伏在课桌上，闭着眼睛，发出清脆、响亮的笑声。一会儿，笑声停息下来。现在，该回到“透明的玻璃”上去了。

“请大家注意听我说！我们刚才念了单词，现在我们要说句子了！……请大家抬起头！…请坐直！”

我拉开黑板上的帷幕。黑板上挂着一幅画：一个男孩子在读一本书。

“请你们根据这幅画的内容造一个句子。男孩子在做什么？”

“男孩子在读书。”

显然，塔姆里柯没想到造句，她直接回答了我的与画面内容相联系的问题。现在我们就把“男孩子在读书”这个回答叫做句子。

“请大家一起把这个句子读一遍！”

我像乐队指挥一样挥动着手臂，指挥着孩子们的回答大合唱。我拉上黑板的帷幕，拿起3块蓝色的直角三角形的硬纸板一代表单词的拼字板。

“我用拼字板‘写’这个句子。男孩子（我在黑板上显要的地位安放一块拼字板）……在读（并排放第二块拼字板）……书（我安放第三块拼字板，在末尾安放一块画着句号的拼字板）。”

“请大家把这个句子‘读’一遍！”

我逐个逐个地指着拼字板，孩子们“读”：“男孩子在读书。”

接着，我拿出一块红色的拼字板。

“这块拼字板代表‘有趣的’这个单词。请大家一起把它读一遍！……现在，我要请你们帮助我出个主意，这个单词放在句子的什么位置最好？”

不知是哪一个孩子立即说：“最好放在最前面。”我们试着放：

“有趣的男孩子在读书”。

还提出了其他的方案：

“男孩子有趣的在读书”；“男孩子在读有趣的书”；“男孩子在读书有趣的”。

红色拼字板不断地在其他拼字板中间变换位置。孩子们反复试着各种方案之后，劝我把有趣的放在第三个单词处。我接着问：

“在这个句子中共有几个单词？……如果从这个句子中拿掉第二个单词（我取下第二块拼字板），这句子怎么‘写’？”

孩子们读：“男孩子有趣的书”。

“请您把单词放回去，拿掉了不好！”有人建议。

我把拼字板放回了原处，又拿掉最后一个。孩子们“读”着，就笑起来。

“您拿走了句子的结尾！”

我把拼字板放回原处。又拿出另一块红色的拼字板。

“这是‘很’字。请你们出个主意，最好把它放在哪两个单词之间呢？请你们对着我耳朵悄悄地说。”

我迅速地逐一走到孩子们的身边：“谢谢……谢谢！……谢谢！……”很少有人说错的。可是邦多却突然紧紧地拉住我的手，微笑着说：“我不让你走！”

“好呀，你就拉住我，我们一起在教室里走吧！”

邦多跟随在我的后面。

“你们建议把‘很’字放在‘在读’和‘有趣的’之间”。

我故意拉开别的两个单词之间的距离，在其间安放上一块表示‘很’的拼字板。

我与邦多一起退立在一旁，等候孩子们起来纠正这个错误。可是只有一个女孩子，仅仅只有一个女孩子在检查我的“作业”。

“您把单词放错了！”迈娅跑到黑板跟前，“应该把它放在这里，而不是在这里！”

她把拼字板重新放正确了。

“谢谢你，迈娅，非常感谢你。你发现了我的错误！”

现在，我们三个人站在全班的前面。

“让我们大家一起来总结一下我们的工作。我们在课上做了些什么？”

“我会跟您说悄悄话……”

“我们闭着眼睛伏在课桌上……”

“我们把单词收集起来放到盒子里……”

“您轻轻地念单词，我们猜您念的单词……”

“还有句子呢！

“我们把‘红色’的单词放到句子里……”

“我们回忆自己顽皮的事情……”

“我们开心地笑了……”

我说：“你们喜欢语文课吗？”

“非常喜欢！……是的！……很喜欢！

这时，响起了悦耳的下课铃声。第一堂课结束了。

“我们的下一堂课是数学课。起立！孩子们……男孩子们，要记住，你们是男子汉，进出教室都得让女孩子先走！下课！”

——摘自阿莫那什维利《孩子们，你们好》

【简评】

对于新入学的孩子，阿莫那什维利向我们展示了如何对待孩子，和孩子建立在尊重、平等纸上的爱的亲密关系，培养孩子的社会感情。而开学第一课即发掘伟大知识的魅力，则让人对现在的课堂陷入深思。

梦想·激情·责任

视野·国外开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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