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年会教师专业发展项目框架介绍
新教育研究中心教师专业发展项目负责人:魏智渊(网名 铁皮鼓)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新教育人:
大家上午好!
今天能够代表团队在这里向大家汇报新教育教师专业发展的基本框架,我感觉到非常荣幸。教师专业发展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也是新教育实验的起点与核心,因为多年以来,广大一线教师深陷职业倦怠之中,可以说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在这种状况下,许多人都为此寻找药方,教育研究也逐渐进入到了一个百家争鸣的时期。
在当前教育思想的百家争鸣中,有以应试为旨归的功利主义、有以读经运动为的途径文化保守主义、有以西方教育教学模式为标准的科学主义……
而新教育实验是以儒道思想为文化背景,以人的存在与发展为根本目的,广泛吸纳哲学、心理学、生命科学的成就,而正在逐渐形成的一系列教育理念。
从这样的土壤上,作为对传统的六大行动的继承、发展与超越,新教育发展出大家所熟悉的三大课程――儿童课程、构筑理想课堂以及教师专业发展。
新教育教师专业发展的基本格局是“一体两翼”,一体是指大家熟悉的以“专业阅读+专业写作+专业发展共同体”为核心的教师专业发展,两翼分别指职业认同和课程实践。职业认同决定了专业发展的方向,而新教育强调的发展方向,不是以获取外在名利为目标,而是指真正地发展学生的生命,径由发展学生而发展自己,为自己的职业找到意义,让师生都能够“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课程实践,则是专业发展最重要的路径。
教师必须通过阅读发展自己,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但真正通过阅读发展自己的老师并不多。在专业阅读方面,通常老师们会遇到这样的一些困境:
困境之一:教师到底应该读什么书?
困境之二:为什么感觉不到阅读的作用?所读的东西,无法转化为实践?
困境之三:没有时间读书怎么办?
解决方案通常是:教师要做杂家;要理论联系实际;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挤,总是会有的。你不挤,那是你不爱教育,不爱孩子。但是怎么个杂家法?怎么个理论联系实际法?就没了下文。新教育专业阅读从本质上讲,就是对这三个问题尤其是前两个问题的回答。
新教育专业阅读研究,对这些问题的研究整合进专业阅读地图中去。在专业阅读地图中,“理想阅读地图”以及“个体阅读史”的研究,旨在解决困境之一,即读什么的问题。“理想阅读地图”重在研究应该读什么,“个体阅读史”的研究旨在研究实际读什么。
而基本阅读方法的研究,则旨在解决困境之二,即怎样读的问题。
在理想阅读地图研究方面,我们重点研究了教师的知识结构,阅读规律,阅读路径,阅读阶梯等问题,并逐步开展具体的书目研究。
我们不妨举一个例子,假如有一个老师,诗歌教学出现了困难,他虽然也可能读过许多诗歌,但感觉到对诗歌的理解始终不到位,他如何通过阅读解决诗歌鉴赏的问题?
通常的办法是通过百度搜索对诗歌的解释,然后直接应用于教学,所谓现学现用,或者阅读诸如《唐诗鉴赏辞典》之类的书籍。但是他无法真正地形成诗歌鉴赏能力,因为他始终不能真正地掌握有效的诗歌解读工具。
有的老师,或许会去啃名家学术著作,但是大半老师会很快放弃,因为大半专著啃不动,而且对自己没什么用处。因为诗歌教学需要的主要不是那种客观的知识,而是要一方面培养你对诗歌的真正感觉,另一方面又让你能够清晰地分析这种感觉。
更多的人选择了读安意如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之类的书籍,而且感觉非常好,上课也能用。但问题是,这些书也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它本质上不是诗歌鉴赏,而是以诗歌为引子讲故事的。你讲关于作者的故事,并不能代表对诗歌本身的欣赏。
我们认为,最好的诗歌鉴赏书籍,当然是王国维的《人类词话》了,但你又读不懂,读了也感觉到没用处,怎么办?我们会设计一个阶梯,这个阶梯中,《唐宋词十七讲》和《古老的回声》特别强调对诗歌的感觉,《唐宋词十七讲》强调兴发感动,又能用符码分析的方法讲出所以然,《古老的回声》强调心理感觉,也能用心理学方法分析何以会有这种效果。那些这样既好读,又有根本方法的书籍,就很适合入门阅读。
有了兴发感动作基础,再继续往上攀登。《诗词例话》和《汉字的魔方》强调形式分析,对语文教学非常有用,继续往上,一直可以读到《人间词话》甚至西方文论以及哲学,掌握最重要的概念和最核心的武器。
如果这一组书真正地精读下来,一个老师在诗歌鉴赏方面的水平便可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10多年前,我在高中教书,最头疼,也最上不好的课就是古典诗歌。后来偶然地借来了一本《唐宋词十七讲》,读了好几遍,激动不己。没多久,诗歌就是我最拿手的课了,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例子,一本合宜的书,会深刻地影响一个人的教育教学。各门学科,都是如此。
但是,阅读的复杂性在于,一本书对一个人可能有很大作用,对另外一个人可能没有作用甚至有反作用。因为每一个人的生命密码、职业需要、智力背景、兴趣爱好各不相同。
生命是神秘的,阅读就像恋爱,不是所有的书都能和你心灵感应或发生化学作用并最终影响你的生命,但只有和你发生化学作用的书,才对你有用。在阅读上,不能搞包办婚姻,就好像不能说只要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娶回家就会过得幸福一样,不能说,只要这本书是名著,我读它,对我就一定有价值。
你喜欢一个人,往往是因为这个人符合你理想中的爱人形象,有时候可能是非常像你的父亲或者母亲,你从他身上认出了你自己,你们才有共同语言。阅读也是如此,你往往是从一本书中认出你自己。
所以理想阅读地图是告诉你,一个好的爱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你可以参照,但你真正恋爱的,是最适合你的,因此专业阅读的根本理念之一是,寻找此时此刻最适合你的书。
但是,真正影响你一生的恋人,可能只有少数几个甚至只有一个,同样,真正影响一个人的书籍,其实总是非常有限的,这非常有限的书籍,我们称之为根本书籍。
所谓根本书籍,是指能够深刻反映某一知识领域或实践领域的精髓,奠定教师精神以及学术根基,影响和形成其专业思维方式的经典书籍。
许多人缺乏根本书籍,而真正有卓越成就的教师,往往拥有自己的根本书籍,例如苏霍姆林斯基之于魏书生与李镇西。
类似《给教师的建议》《儿童的人格教育》这样的书籍,我们认为,应该成为教师的根本书籍。
但是,许多老师读不懂,或者自以为读懂了其实没懂。《给教师的建议》就是一个例子。
这个原因,是因为大部分人长期习惯了感性阅读,而不习惯于知性阅读。什么叫知性阅读?我们给它下了一个定义:
是一种带有咀嚼性质的研读方法。是指阅读者通过对书籍的选择、聆听、梳理、批判,在反复对话中,将书籍中有价值的东西吸纳、内化到阅读者的结构之中,从而使原有结构得到丰富、优化或者重建的过程。
真正的阅读者都知道,专业阅读首先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没有经历过阅读艰辛的人,是不懂阅读的人。知性阅读是一种需要训练的习惯。一年以前,我们组织了海拔五千新教育教师读书会,就是带领一群一线老师冲刺根本书籍。
前不久,一位读书会实验者在专题帖中这样写道:
“相信岁月,相信种子”,这真是很奇妙的一句话。今夜翻看着《人间词话》,竟有了当初未曾体会的或喜或忧或颔首或仰慕,总之,居然心动。
丢下它,再拿起榻旁的《读者》,竟觉得无趣起来。天,我真是被自己吓到。从未曾想过知性阅读会带来什么,而今我真切感受到知性阅读一定会改变什么。但居然改变了我阅读的口味,还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摘自实验者shui的专题帖
不止一个实验者有这样的感受。
今年暑假,我们开展主题阅读之夏,我负责古典诗词组的专题共读,大家主要研读《唐宋词十七讲》《古老的回声》以及《人间词话》。因为共读的需要,我重读《唐宋词十七讲》,结果发现始终读不下去,因为这本书对我太没挑战了,感觉到语言罗嗦,只有在读《人间词话》的时候,才时时感觉到一种阅读的快乐。究其原因,就是阅读已经迈出了那个阶段。
但是,这里还有两个问题。一是许多老师的阅读力不够,而知性阅读的能力又非一日之功,怎么办?二是一些老师,纵然读了许多书籍,也并没有解决自己班级问题以及教学问题,原因何在?
因此,我们还需要另一条重要路径:
这条路就是课程实践。新教育实验中的一些榜样教师,自身的专业化水平并未达到足够高的程度,但是仍然带出了优秀的学生,就与他们持之以恒地坚持做课程密不可分,他们通过课程发展了自己。
其实现在具有开发课程能力的老师很好,但你可以模仿别人的课程再加入自己的创造。例如:
晨诵课程系列(在农历的天空下等)
学科课程系列(主题及知识单元等)
综合课程系列(各类整合性课程等)
活动课程系列(各类社会实践课程)
如果说,根本书籍的研读是以精读为主的话,主要提升思维品质的话,那么课程实践,则是一种既包含精读,又包含泛读的专题式阅读,主要锤炼实践能力。例如,《在农历的天空下》课程,大量的相关诗歌阅读之外的阅读支撑:
1、与诗歌有关的本体性知识:唐宋词十七讲、古老的回声、汉字的魔方、诗词例话、人间词话……
2、与节气有关的知识;
3、对成熟课程的揣摩研习甚至模仿;
4、对课程相关知识的理解;
5、对于师生关系的理解;(如佐藤学关于“润泽的教室”的相关论述)
6、现象学描述方面的理论与实践案例。
一旦你穿越了一个又一个课程,再去研读根本书籍,会有惊讶的发现,大家不妨试试。
专业写作是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我今天来不及细说,我先讲一件事。有一个实验者,加入海拔五千读书会不久,就问我一个问题。他说我坚持写教育随笔写了快十年了,几乎每天都要写,但是为什么我至今没有获得成功?
我当时心里就想,谁叫你不加入朱永新老师的“成功保险公司”,如果真正加入了,今年年底就可以向朱老师索赔了。那些坚持写随笔的人,写了三四年甚至两三年后,都成了文章高手,经常发表文章甚至出版书籍,但这是成名,不是成功。
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假如一个医生要写一个医学案例,他会怎么写?就好像我们老师平时写教育日记,随笔以及采集相关学生作品一样,医生也要写病历,观察病人每天的变化情况,了解病人的病史,在这些材料具备的情况下,然后才加以剪裁取舍,写出一个完整的案例。这里可用的材料是很多的,例如病人的体温、脉搏、血压甚至胖瘦,五官比例等等。一个成功的深刻的案例,决定于医生的专业水平,取决于他的经验以及对这个病人可能有的疾病的理解。绝对不会取决于医生的写作水平以及抒情能力。
但是在教育写作中,我们却长期将专业写作的问题视为是写作水平的问题,而没有视为一个专业问题,这是目前教育写作的关键之所在。因此,新教育在专业写作方面逐渐也发展出了自己的一套技术,包括深描的技术以及分析技术。我们认为,只有经过一定的专业训练,才能够真正地持续地写出高品质的教育案例。
在小叙事的基础上,我们正在开发研究“中国典型教育案例库”,为老师们处理教育问题提供支撑,也要专业写作提供范例。
我们在前面讲根本书籍研读,讲专业写作,讲课程开发,其实同时是在讲共同体。
现在的校园,是讲竞争而不讲共同体的。我们的教研活动,以及各种德育工作会议,都离真正的共同体相去甚远。
新教育特别强调共同体,而且新教育本身就是一个广泛的共同体。但在共同体研究及实践方面,我们侧重三类共同体的研究与构筑。
一是读书会。例如海拔五千新教育读书会,就将主要的根本书籍课程化。什么意思呢?就是将对根本书籍的批注解读梳理结合案例做成课程共同研习,通过这种研习,读书会成员可以迅速达到凭借个人力量可能一辈子也领悟不到的地步。
后面的问题学生诊疗以及课程开发小组,也大致是相同的道理。
老师们,作为研究,我们将专业阅读、专业写作、专业发展共同体分开来论述。但事实上,他们是无法截然分开的。专业发展,本质上就是对你的生命的一种书写,阅读是一种精神刻写,写作是一种反思性的书写,共同体是共同相互编织刻入彼此生命,一个人的一生,就是在这种刻写中或走向卓越,或堕入平庸。一切,取决于你的选择。
有一首大家熟知的小诗是这样的:
有一个孩子每天向前走去
他看见最初的东西
他就变成那东西
那东西就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就这样继续许多年或一个个世纪连绵不已……
我们也完全可以这样说:
有一个教师每天向前走去
他看见最初的东西
看见苏霍姆林斯基,看见杜威……
看见常丽华,看见马继芬……
看见新教育课程,看见许许多多和自己一起摸索的人们。
他就汇入他们,他们就成了他的一部分,
就这样,从孔子、苏格拉底时代开始
一代代教师走过来,还将继续走下去
就这样许多个世纪连绵不己……
也就是说,我们一生的职业是一个长篇故事,由我们不断地书写,阅读是书写,写作是书与,共同体也是书写,那些优秀的书写者,他们的故事,必将成为传统的一部分。
但是,每一个生命都有他的独特之处神秘之处,都有他的密码。
接下来,我们将分别邀请两位实验者讲述他们的阅读故事。
我们首先邀请的是辛黛瑞拉老师。当我邀请辛黛瑞拉老师参加年会的时候,她问我:新教育实验名师如云,不乏演讲高手,为什么要请我这样一个非常内向的老师呢?
我说,对我们做研究的来说,一直比较警惕表达过于流畅的演讲者,尤其是擅长取悦听众,容易被舞台异化的演讲者,更愿意听一切真诚朴素的讲述。
在她线头复杂的故事背后,或者在她剪不断理还乱的叙事背后,有着可能高老师自己也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密码,我将在高老师讲述之后试着来破译生命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