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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爱的人
周末。大学好友聚会。
她不想去,因为孩子还小,她得抱着同去;因为他会不高兴,回来可能又是一场激战,因为……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情愫,于是她对组织聚会的同学说不好意思不能去了,可是那个同学说,来吧,伟也来呢。她思忖了一下,说,好,我去。
伟那天没有去,公司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客户与他要见面,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知道琳要去。琳抱着儿子参加了聚会,但是伟不在,琳的眼里满是失落。匆匆离开,她打了他的电话,她说如果知道你不来我来做什么啊。他说,如果知道你来我怎么会不来啊。
沉默。难捱的沉默。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琳说。
什么?
咱上大二时,有一次咱俩去老乡那里吃饭,晚上没有车回学校。
我也在想这件事。于是,我们在那里住了一宿。
恩,你怕学校知道我们彻夜未归,上火鼻子出了好多血。
是啊,你吓坏了的样子我还记得。
沉默。
你抱着儿子打车回家吧,天不早了,注意安全。
恩。
好好儿过。别胡思乱想。
恩。
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琳装做看着车窗外,偷偷擦干了眼泪,窗外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在意她的喜与悲,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事。这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爱情故事,属于自己的故事已经落幕,唉,第一次爱的人哟!
他们的故事很长。长得必须从小时候说起。他们住在不同的小镇上,因为伟的父亲胃病住院,因为琳的哥哥腿摔骨折了,因为他们正好住在同一个病房里,他和她都在母亲的怀里,他们才只有一岁,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再见面。
七岁时,琳的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调到了伟住的那个村。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七岁的伟看到了七岁的琳。琳穿着整洁的衣服,头上扎着一个漂亮的红色的蝴蝶花。在过往的许多日子里,伟的眼前还会浮现出那朵漂亮的蝴蝶花。琳也看到了伟,伟不像别的农村的小男孩那样拖着鼻涕虫,穿着不整齐的衣服,伟干干净净的,没有和别的男孩疯闹,下课只是在一边浅浅地笑着看着同学们。
整个小学时期,伟和琳的学习一直在班里遥遥领先,琳像一个高傲的公主,但她会偷偷地注视着伟,有时会去借伟的笔记用。伟也知道琳在注视着自己,所以,在课堂上他会坐得更直,会更多地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
上初四的时候,琳的父亲因为工作的原因调入了城市,琳甚至没来得及和伟打招呼就离开了。伟只是听别人说琳的父亲到了城里,当了大官,伟有点失落,但是枯燥紧张的学习很快让伟忘了琳,偶尔想想,伟觉得琳只是自己生命天空中的一片云,自己根本无需在意。
高二的时候,学习更紧张更刻苦了,伟每天把自己埋在书海题库里,根本没有时间想什么。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老师又照例领了一个新同学进教室。伟没有抬头,就像一个波澜不惊的老者一样,照样做自己的题目。我叫琳,希望大家多多关照。熟悉的声音,让伟如雷轰顶,抬头,四目相对,真的是琳。伟不会知道为什么琳会离开城市到乡下这所简陋条件恶劣的学校。只有琳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是怎样撒娇耍赖磨破了嘴皮重新来到这里,是怎样打听同学知道伟在的班级,又如何进入这个班级的。每个周末,琳的父亲都会坐着锃亮的小轿车送来一大包一大包好吃的东西,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让女儿不至于那么苦。
乡下的生活是艰苦的,但琳的眼睛是亮亮的,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她坐在伟的前面,经常转朝后面和伟讨论问题,还会借他的笔记用,还会偷偷地放几只香蕉和苹果在伟的课桌箱。伟有时上课的时候会走神,他会知道今天琳头上又换了一只发卡,有时在桌箱里发现一些香蕉和苹果,他会会心地朝她笑笑,最高兴的时候是琳转过来和他讨论题目,实际上伟知道,琳的这些问题她都会,她是故意转过来问他的。
高中生活转瞬即逝,填写志愿的时候,伟报了一所英语专业的学校,这是一所中等的学校,琳的学习比他要好许多,伟没问她报的哪里,他想她肯定会考上一所名牌大学。但是伟不知道,琳只是拿着伟的志愿表照样子重填了一份,于是,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同一个班。
大学里的每个周末,大家都忙着约会,但伟每个周末都泡在图书馆里,他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往自己的脑子里塞,偶尔想放松的时候会想到远方烈日下辛苦劳作的父母,想到价格不菲的学费,他马上就有了负罪感。有时看到琳期待的眼神,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现在毕竟不能给琳什么承诺,何况双方家庭地位的差距,让他总是欲言又止,所以大学的时候,伟和琳只是若即若离,没有承诺,没有约会。最喜欢的时候是坐火车的时候,他们是名副其实的老乡,可以堂而皇之地一起坐火车回家,一起坐火车返校。还记得过年回家,票不好买,伟天不亮就去排队,做完火车还有一段路需要坐汽车,车站里满是回家过年的打工者,每过来一辆车人们就蜂拥而至,琳单薄的身子根本挤不上。伟于是包揽了两人所有的行李,腾出一只手拉着琳挤车。琳总是满心喜悦地跟着他,在他的身后,看着高高大大的伟,被他用力地拽着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没有烦恼,没有忧虑,有的只是满心的喜悦。
毕业了,琳有父亲这棵大树的庇护,进了一所不错的高中当英语老师。而伟却不停地去应聘,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偶尔琳打来电话,总是欲言又止。伟懂。但伟更没有勇气说那句话,他想等到自己能给琳幸福的时候,等自己让琳的父母承认的时候他一定说。后来,伟进了一家国际公司,他所衷爱的英语帮了他,让他在这个城市立下了脚。但是,琳等得太累了,甚至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做多情,于是当别人介绍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家伙的时候,当家人都说嫁了吧,这孩子不错,你毕竟已经不小了的时候,她把自己嫁掉了.
婚礼很热闹很隆重,但琳的眼角却有一抹抹不去的忧伤。来了许多的大学同学,琳知道伟不会来,但还是在张望,希望看到伟.像琳想的那样,伟没有来。
伟在单位做得越来越好,他出色的英语口语,使他在公司里成为令人注目的焦点.许多的女同事经常会在他的左右转,但是,伟没有感觉.有时,他会想起童年时琳头上耀眼的红蝴蝶花,想起高中时课箱里静静躺着的香蕉和零嘴儿,想起大学每次回家拥护的火车,甚至想念曾经车上嘈杂的叫卖,毕竟那是属于他们二人的记忆.但只是想想,仅此而已。
在那一念之间,琳了断他们之间的情缘和思念,伟希望,一切都如风过无痕,但是,心里烙下的的痕迹,是无法欺骗自己。偶尔,他会从同学的口中知道他的点点滴滴,知道琳住在了一套很大的房子里,知道了她的丈夫如何得意,知道了她生了儿子……
伟已经快三十了,应该找个人结婚了。许多的爱情并不能厮守一辈子,他不想再让琳介入自己的生活,也不想让自己介入琳的生活。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姑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颗善良的心,于是,伟决定结婚吧。他知道他会努力爱她,同她结婚,生子,过着轻描淡写的日子,但这就是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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