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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秦月汉关

■专业阅读■不待扬鞭自奋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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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2 16:51:09 | 显示全部楼层

《古文精读举隅》电子书地址:http://www.du8.com/books/sep4fj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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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2 16:51:22 | 显示全部楼层

吴小如此书,政治味仍然太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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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2 16:54:28 | 显示全部楼层

《左传 齐连称管至父之乱》译文

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曰: “及瓜而代。”期戍,公问(消息,指替换的命令)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襄公之父)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齐庄公之孙,所以称公孙,无知是名),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礼秩:待遇的等级,即礼数品秩等项待遇)如适(“适”同“嫡”,正妻所生的长子。这里指太子)。襄公绌(同黜,降低待遇)之,二人因之以为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间(间:刺探情况)公,曰:“捷,吾以女为夫人。”冬十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以前被襄公屈杀者)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队于车,伤足丧屦。反,属屦于徒人(徒人,宫中供役使的小臣)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劫而束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伏公而出,斗,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伪装襄公躺在床上替死)于床。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弑之,而立无知。(选自《左传·庄公八年》)

 

译文齐侯(襄公)派连称和管至父去驻守葵丘,瓜熟的时候前往,齐襄公说:到了明年瓜熟的时候就派人去接替你们。一周年的驻守期满了,襄公派人替换的命令还没有下达。连称和管至父请求替换,襄公不允许。所以这两个人就商量发动叛乱。齐僖公一母所生的弟弟叫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公孙无知得到僖公的宠爱,他的衣物服饰和待遇等级都跟太子一样。襄公(即位以后)降低了对他的待遇。连称、管至父两个人就想依靠他来谋划叛乱。连称有个堂妹在襄公宫里,不受宠爱。公孙无知就让她刺探襄公的行动,(还对她)说:事情成功了,我就让你当夫人。这年冬季十二月,齐襄公到姑棼游玩,就在贝丘打猎。襄公看见一只大野猪,随从们说:这是公子彭生。襄公大怒说:彭生竟敢现形!就拿箭来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嗥叫。襄公很害怕,从车上跌落下来,跌伤了脚,还丢掉了鞋子。游猎回来,襄公责令侍从的小官费去寻找鞋子的下落。费找不着鞋子,襄公就用鞭子抽他,打得出了血。费跑出宫外,在宫门口遇上了反贼。反贼将他劫持并且把他捆绑起来。费说:我哪里是抵抗你们呀!就脱了上衣把背伤给他们看,反贼相信了他的话。费请求先进宫去(探明情况),(趁机)把襄公隐藏起来,然后出宫,跟他们搏斗,战死在门中。石之纷如也战死在台阶下。 于是反贼入宫,在床上杀死了孟阳。反贼说:这不是国君,相貌不像。看见襄公的脚露在门扇下边,就把襄公杀了,而把公孙无知立为国君。

 原帖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103aba010005n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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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3 20:52:22 | 显示全部楼层

蔡姬荡舟之戏
 
 
作者:李国涛 查看: 22 时间:2007-8-4 14:20:15】【
 
    我要说个有趣的故事,真正有趣。暑天里翻阅杨伯峻先生《春秋左传注》。《春秋》所记242年,那个时代里,不可一世的杰出人物有齐桓公。我说的是蔡姬给他玩的荡舟之戏。齐桓公有夫人3位、妾6位。蔡姬就是夫人中的一位。《左传》上记:“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蔡人嫁之。”这里记得很生动,用词却简洁之极。只是这个“归”要解一下。按《春秋》的用词,“归”就是休妻的意思。齐桓公休了她以后,蔡国人又把她嫁出去了。这本是后宫里的一件风雅之事:齐桓公与蔡姬一起划船游玩,蔡姬荡船,也即左右幌动,大约是同齐桓公逗笑。齐桓公吓得脸色都变了,叫蔡姬停止,蔡姬还是荡。桓公恼了,上岸后就把她休了。照我们想,这也只是蔡姬玩过了头而已。无奈齐桓公不解风情,竟做了如此煞风景的事。后来司马迁在《史记》里几乎原文照抄,不过也有些改动,写成:“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戏船中。蔡姬习水,荡公,公惧,止之,不止,出船,怒,归蔡姬,弗绝。蔡亦怒,嫁其女。桓公闻而怒,兴师往伐。”这里司马迁加一句“习水”,就是说,蔡姬会游泳。距当时之事几百年了,不知司马迁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一句“弗绝”,就是说,不与蔡姬断绝关系,还恋着她。怎么个“弗绝”?则不可知。但情理上说得通,而且更合情理。下面说到蔡姬一嫁出,桓公就发火,攻打蔡国。可见桓公真是恋着她的。杨伯峻注引马王堆汉墓出土新资料,也证实这一点。新资料上说,蔡侯是“听女辞而嫁之”。这里是说,蔡侯嫁出蔡姬,是听从她的意见而办的。就是说,是蔡姬自己要再嫁。我们又可以发挥想象了:蔡姬难道不明白桓公的情感吗?当然明白。这更像蔡姬的赌气行为:你要“弗绝”,我就要“绝”给你看!于是齐桓公就发动一次战争,攻打蔡国。这要死不少人,流许多血吧。从各方面看,品味一下,桓公和蔡姬,老夫少妻,似乎感情很好。这个爱情戏,比现在的古装电视剧里的爱情戏要好,更真实,更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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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12:08:10 | 显示全部楼层

《崤之战》翻译

鲁僖公三十二年的 冬天,晋文公去世。庚辰日,将要移灵到晋国旧都曲沃去停放,刚抬出国都绛城时,棺柩里突然发出响声,如同牛鸣。卜筮官郭偃命令随行的大夫们下拜,并传告:“先君文公指示国家用兵的大事,将会有西方的军队越过我国国境而过,趁机攻打,必大获全胜。”

  杞子从郑国派人向秦国报告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国都北门的钥匙,如果偷偷派兵来袭击,郑国就可以得到了。”秦穆公为这事征求蹇叔的意见。蹇叔说:“兴师动众去袭击远方(的国家),从来没有听说过。军队劳累不堪,力量消耗尽了,远方的君主有所防备。恐怕不可以吧?(我们)军队的行动,郑国一定会知道,劳师动众而无所得,士兵们必然产生怨恨之心。况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呢?”秦穆公谢绝(蹇叔的劝告)。召集孟明、西乞、白乙,派他们带兵从东门外出发。蹇叔为这事哭着说:“孟子,我今天看着军队出征,却看不到他们回来啊!”秦穆公(听了)派人对他说:“你知道什么!(假如你只)活到一般人的寿命就死去,你坟上的树早就长得有合抱粗了!”蹇叔的独子加入这次出征的军队,(蹇叔)哭着送他说:“晋国人必然在肴山设伏兵截击我们的军队。肴有南北两座山:南面一座是夏朝国君皋的墓地;北面一座山是周文王避过风雨的地方。(你)一定会死在这两座山之间的峡谷中,我准备到那里去收你的尸骨!”秦国的军队于是向东进发了。

  (鲁僖公)三十三年春天,秦军经过周都城的北门。(兵车上)左右两边的战士都脱下战盔,下车(致敬),接着有三百辆兵车的战士跳跃着登上战车。王孙满这时还小,看到这种情形,向周王说:“秦国的军队轻狂而不讲礼貌,一定会失败。轻狂就少谋略,没礼貌就纪律不严。进入险境而纪律不严,又缺少谋略,能不失败吗?”经过滑国的时候,郑国商人弦高将要到周都城去做买卖,在这里遇到秦军。(弦高)先送上四张熟牛皮,再送十二头牛慰劳秦军,说:“敝国国君听说你们将要行军经过敝国,冒昧地来慰劳您的部下。敝国不富裕,(但)您的部下要久住,住一天就供给一天的食粮;要走,就准备好那一夜的保卫工作。”并且派人立即去郑国报信。

  郑穆公派人到宾馆察看,(原来杞子及其部下)已经捆好了行装,磨快了兵器,喂饱了马匹(准备好做秦军的内应)。(郑穆公)派皇武子去致辞,说:“你们在敝国居住的时间很长了,只是敝国吃的东西快完了。你们也该要走了吧。郑国有兽园,秦国也有兽园,你们回到本国的兽园中去猎取麋鹿,让敝国得到安宁,怎么样?”(于是)杞子逃到齐国、逢孙、扬孙逃到宋国。孟明说:“郑国有准备了,不能指望什么了。进攻不能取胜,包围又没有后援的军队,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就回秦国去了。

  晋国的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意见,因为贪得无厌而使老百姓劳苦不堪,(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好机会。送上门的好机会不能放弃,敌人不能轻易放过。放走了敌人,就会产生后患,违背了天意,就会不吉利。一定要讨伐秦军!”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而去攻打它的军队,难道(心目中)还有已死的国君吗?”先轸说:“秦国不为我们的新丧举哀,却讨伐我们的同姓之国,秦国就是无礼,我们还报什么恩呢?我听说过:‘一旦放走了敌人,会给后世几代人留下祸患’。为后世子孙考虑,可说是为了已死的国君吧!”于是发布命令,立即调动姜戎的军队。晋襄公把白色的孝服染成黑色,梁弘为他驾御兵车,莱驹担任车右武士。这一年夏季四月十三日这一天,(晋军)在肴山打败了秦军,俘虏了秦军三帅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而回。于是就穿着黑衣服给晋文公送葬,晋国从此以黑衣服为丧服。

  (晋文公的夫人)文嬴向晋襄公请求把秦国的三个将帅放回去,说:“他们的确是离间了我们秦晋两国国君的关系。秦穆公如果得到这三个人,就是吃了他们的肉都不解恨,何劳您去惩罚他们呢?让他们回到秦国去受刑,以满足秦穆公的心愿,怎么样?”晋襄公答应了她。先轸朝见襄公,问起秦国的囚徒哪里去了。襄公说:“夫人为这事情请求我,我把他们放了。”先轸愤怒地说:“战士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们从战场上抓回来,一个女人霎那间就把他们从国内赦免了,毁了自己的战果而助长了敌人的气焰,亡国没有几天了!”不回头就(对着襄公)吐了口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去追孟明等人,追到河边,(孟明等人)已登舟离岸了。阳处父解下车左边的骖马,(假托)晋襄公的名义赠给孟明。孟明(在船上)叩头说:“贵国国君宽宏大量,不把我们这些俘虏的血涂抹战鼓,让我们回到秦国去受死刑,如果国君把我们杀死,死了也不会忘记(这次的失败)。如果尊从晋君的好意赦免了我们,三年之内必定回卷土重来以报今天的耻辱!”

  秦穆公穿着白色的衣服在郊外等候,对着被释放回来的将士哭着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告,让你们受了委屈,这是我的罪过。”没有废弃孟明,(秦穆公)说:“这是我的错误,大夫有什么罪呵!况且我不会因为一点小过失而抹杀他的大功劳。”

  【故事介绍】

  秦晋崤之战是春秋时期一场著名的战争。文章依次叙写了蹇叔哭师、秦师骄狂、弦高犒师、晋伏秦师、晋释秦帅等细节,无不情节逼真,委婉动人;又巧设谜局,引人入胜。不仅揭示秦师败灭原因,而且借战争申发劳师袭远、以贪勤民者必败的战争观和政治观。同样作者的用意在于战争胜负的原因,对于真正过程则尽量略写,未冲淡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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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17:26:22 | 显示全部楼层

读吴小如的关于<左传 齐楚盟召陵》。想到了干老师教学的《鞋匠的儿子》。这两篇文本都是关于辞令的。在解读上应有共同之处。明确作者言外之意。体会这样措辞的好处。从言辞思考背后的人物形象,人物性格等。

帖子地址:thread-366683-1-1.html

我(干国祥)先贴上了一个预习:

预习资料——

  美国是一个我们并不熟悉的国家。在这个国家里,任何人可能凭借演讲的才能,而不是财富、权力、出身而当上总统——如林肯,如奥巴马。而人民中的每一员,又都可以直接对总统表达不满,甚至当面责问他。尤其是,美国的总统由民主党和共和党两派竞争,由民众投票当选,参议院成员也由不同党派的人组成,他们不仅很难意见一致,而且还故意相互刁难。于是,当共和党的林肯当上总统后,他进参议院的第一天,遭遇到了这样的尴尬:

鞋匠的儿子

在林肯当选美国总统的那一刻,整个参议院的议员们都感到尴尬,因为林肯的父亲是个鞋匠。当时美国的参议员大部分出身于名门望族,自认为自己是上流社会的优越的人。从未料到要面对的总统是一个卑微的鞋匠的儿子。于是,林肯首次在参议院演说之前,就有参议员想要羞辱他。

当林肯站上演讲台的时候,有一个态度傲慢的参议员站起来说:“林肯先生,在你演讲之前,我希望请你记住,你是一个鞋匠的儿子。”

所有的参议员都大笑起来,为自己虽然不能打败林肯但能羞辱他而开怀不已。等到大家的笑声停止后,林肯说:“①我非常感谢你使我想起我的父亲。②他已经过世了。③我一定会永远记住你的忠告,我永远是鞋匠的儿子。④我知道我做总统,永远无法像父亲做鞋匠那样做得那么好。”

参议院陷入一片静默。林肯转头对那个态度傲慢的参议员说:“⑤就我所知,我父亲以前也为你的家人做鞋子。⑥如果你的鞋子不合脚,我可以帮你改正它。⑦虽然我不是伟大的鞋匠,但我从小就跟父亲学到了做鞋子的艺术。”

然后他对所有的参议员说:“⑧对参议院里任何人都一样,如果你们穿的那双鞋是我父亲做的,而它们需要修理或改善,我一定尽可能地帮忙。⑨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我无法像我父亲那么伟大,他的手艺是无人能比的。”说到这里,林肯流下了眼泪。所有的嘲笑声全都化成赞叹的掌声…… 

林肯是美国历史上最有作为的总统之一。在他就任美国第16任总统不久,南方的一些州竟发动了分裂国家的战争。林肯坚决反对国家分裂,他曾经在一次演说中强调:“一个裂开的房子是站立不住的,我不希望这个房子塌下去”,“我所希望的是它结束分裂,它应该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正是这位出身卑微的美国总统,毫不犹豫地领导人民拿起武器,维护了国家的统一。

 

预习中请自行解决原课后习题:

补充思考题:

1、全文的核心与精髓,是林肯针对那位参议员的羞辱,所作的一番“即兴演讲”。请思考,这个演讲的起因、经过、结果(短期与长期)各是什么?

2、细读林肯的演讲内容,思考,这9句话讲了哪几层意思,每一层话里,他表达了自己的什么想法与情感?他责问了对方什么?他希望听众们思考什么?请把你的想法批注在旁边,越详细越深刻,就越体现出你的优秀与卓越。

①我非常感谢你使我想起我的父亲。

②他已经过世了。

③我一定会永远记住你的忠告,我永远是鞋匠的儿子。

④我知道我做总统,永远无法像父亲做鞋匠那样做得那么好。”

⑤就我所知,我父亲以前也为你的家人做鞋子。

⑥如果你的鞋子不合脚,我可以帮你改正它。

⑦虽然我不是伟大的鞋匠,但我从小就跟父亲学到了做鞋子的艺术 。

⑧对参议院里任何人都一样,如果你们穿的那双鞋是我父亲做的,而它们需要修理或改善,我一定尽可能地帮忙。

⑨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我无法像我父亲那么伟大,他的手艺是无人能比的。

说到这里,林肯流下了眼泪。

3、本课的学习,我们旨在达到以下三个目标:

1)对课文重要部分进行“微格分析”,你分析到了什么?

2)领略林肯总统举世闻名的“演讲艺术”;

3)感受林肯总统独特的“人格魅力”。

你可以在课前初步思考以上三点,但不必急于形成文字。

 

星期日请晨诵相关内容(有感情地背诵中文部分)——

, 船长, 我的船长O Captain! My Captain!

(这是美国大诗人惠特曼在林肯总统遇刺之后创作的悼念诗)

哦,船长,我的船长!我们险恶的航程已经告终,

我们的船安渡过惊涛骇浪,我们寻求的奖赏已赢得手中。

港口已经不远,钟声我已听见,万千人众在欢呼呐喊,

目迎着我们的船从容返航,我们的船威严而且勇敢。

可是,心啊!心啊!心啊!

哦,殷红的血滴流泻,

在甲板上,那里躺着我的船长,

他已倒下,已死去,已冷却。

 

哦,船长,我的船长!起来吧,请听听这钟声,

起来,——旌旗,为你招展——号角,为你长鸣。

为你,岸上挤满了人群——为你,无数花束、彩带、花环。

为你,熙攘的群众在呼唤,转动着多少殷切的脸。

这里,船长!亲爱的父亲!

你头颅下边是我的手臂!

这是甲板上的一场梦啊,

你已倒下,已死去,已冷却。

 

我们的船长不作回答,他的双唇惨白、寂静,

我的父亲不能感觉我的手臂,他已没有脉搏、没有生命,

我们的船已安全抛锚碇泊,航行已完成,已告终,

胜利的船从险恶的旅途归来,我们寻求的已赢得手中。

欢呼,哦,海岸!轰鸣,哦,洪钟!

可是,我却轻移悲伤的步履,

在甲板上,那里躺着我的船长,

他已倒下,已死去,已冷却。

1
O CAPTAIN! my Captain! our fearful trip is done;
The ship has weather’d every rack, the prize we sought is won;
The port is near, the bells I hear, the people all exulting,
While follow eyes the steady keel, the vessel grim and daring:
But O heart! heart! heart! 5
O the bleeding drops of red,
Where on the deck my Captain lies,
Fallen cold and dead.

2
O Captain! my Captain! rise up and hear the bells;
Rise up—for you the flag is flung—for you the bugle trills; 10
For you bouquets and ribbon’d wreaths—for you the shores a-crowding;
For you they call, the swaying mass, their eager faces turning;
Here Captain! dear father!
This arm beneath your head;
It is some dream that on the deck, 15
You’ve fallen cold and dead.

3
My Captain does not answer, his lips are pale and still;
My father does not feel my arm, he has no pulse nor will;
The ship is anchor’d safe and sound, its voyage closed and done;
From fearful trip, the victor ship, comes in with object won; 20
Exult, O shores, and ring, O bells!
But I, with mournful tread,
Walk the deck my Captain lies,
Fallen cold and dead.

 

再贴出有效教学框架——

新教育小学有效教学框架           五年级1班 教师:干国祥

课题: 鞋匠的儿子

课时数:2

教学

目标

A

1.掌握学习中所遇到的生字新词;

2.能流利地朗读课文,理解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3.简单了解美国政体(选举与参议院等),南北战争,黑奴解放等。

B

1)对课文重要部分,即林肯演讲内容进行“微格分析”;

2)通过分析领略林肯总统举世闻名的“演讲艺术”;

3)通过分析与朗读感受林肯总统独特的“人格魅力”。

C

1.了解演讲、论辩艺术的重要性;

2.课外诵读《哦,船长,我的船长》一诗。

预习

作业

详见预习指导。

教学板块

(注明各板块解决目标序号及所用时间)

学生课堂练习单

(一个学生的课堂上的所有学习行为)

第一板块——整体感知课文,检测预习,正确理解事情的起因和林肯当时的真实处境。

一、分节朗读课文,检查预习效果。

二、提出学习的一个要求:

——共同讨论法,对老师和同学的回答,作出真诚的回应:扔鸡蛋,鼓掌,表示怀疑,表示疑问,作些补充……每一句话,都不能像丢在沙漠上的石子,不起回声。

三、小组讨论:通过预习,你认为林肯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者说,课文反映了林肯怎样的品质?

 

四、提问,讨论(也是预习检测):

这个演讲的起因、经过、结果(短期与长期)各是什么?

起因分析,读第一自然段。

 

听同学读或读课文。

 

明确课堂中如何应对同学发言。

 

参与小组讨论,提出文章的初读感受,即发表林肯是一个怎样的人的观点。

要求对其他同学的发言作出积极的回应。

 

 

读第一段,思考并发表意见:参议员们这样想对不对,为什么?

第二板块——通过假设性应对,为学习林肯的演讲作好铺垫。

林肯面对这种“挑衅”,可以有哪些应对策略?

l         最糟糕的——投降,羞愧,认错,退下,羊羔策略

l         次糟糕的——暴怒,对骂,指责,狮子吼

l         第三糟糕的——不理睬,鸵鸟策略

l         中间方式——用巧妙的方式打击对方

l         较好的——讲大道理

l          最好的——这一次演讲

以上过程,可以进行角色扮演:教师扮挑衅的参议员,其它学生扮听众,提出建议的同学自然扮演林肯。

 

设想各种其它的可能性。

并对同学的发言作出应对。

 

在指定的角色中扮演。

第三板块——

    从是引出此板块学习,读林肯的九句话。

小组研讨,林肯这九句话,可以分成几方面的意思?每层意思中的关键词有哪些?表达了林肯的哪些想法? 这几层意思有没有反问那个参议员的意思?其它听从听后会有什么反应?

全班研讨,大致可以形成如下结论:

①②③ 关键词:感谢,忠告,父亲-儿子,过世[孝敬]

④⑦ 关键词:做总统 做鞋匠 做得那么好[卓越、学习][职位高下VS职业品质高下]

⑤⑥⑧ 关键词:为你家人…… 我可以帮你 我一定尽力帮忙[服务、承诺]

关键词:伟大 无人能比[卓越、伟大、学习、骄傲][一个值得我学习、仿效的伟大父亲]

再读林肯的这九句话。

 

读。

小组议。

参与全班讨论。

修改批注。记下关键词:孝敬父亲、以父亲卓越的职业品质为荣、学习父亲服务他人的品质并实现承诺……

 

 

第四板块——用情境法深度体会林肯的演讲艺术。

分角色朗读课文。

去掉提示语,表演课文剧。

第五板块——讨论最后一段在文章中的作用,体会林肯人格的伟大。

一、师问:从林肯的演讲辞中,我们可以说林肯具有哪些优良的品质?

从一个人的一番话,真的可以得出这些“人格魅力”么?

二、引出最后一段课文的学习——伟大的总统。

仿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拟个这一段和前面话的因果关系。

猜想一下,林肯对南方的态度是怎样的?——“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我们友情的纽带,或会因情绪激动而绷紧,但决不可折断。” 1858年,林肯在参加伊利诺斯州参议员竞选时,发表了一篇题为《裂开了的房子》的演说,他把南北两种制度并存的局面比喻为一幢裂开了的房子。他说:一幢裂开了的房子是站不住的,我相信这个政府不能永远保持半奴隶、半自由的状态。

宽容,坚定,坚决,原则性强……

 

参与讨论。

读课文。

归纳此段段意:林肯在总统任上的杰出贡献。

批注:优秀的鞋匠父亲的伟大的总统儿子。

第六板块——学习成果清理。

即让学生讲讲本课学习之所得,包括文本细读,演讲艺术,人格魅力等等。

说说议议。

第七板块——拓展学习《哦,船长,我的船长!》

优秀的鞋匠,培养出一个伟大的总统。

伟大的人物,一定是不断地磨练自己,在巨大的困难面前不屈服的人。

 

诵读。

说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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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7 16:10: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篇反思中国文化的帖子:转帖]郎咸平:文化劣根性谋杀了中国经济

地址:thread-372200-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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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7 16:16:12 | 显示全部楼层

《晋灵公不君》与戏曲《赵氏孤儿》

春秋时代,晋国的大臣赵盾辅佐晋襄公,使国家越来越富强。襄公死后,其子晋灵公继位,荒淫无道,残害臣民。赵盾多次劝谏,灵公不但不听,反而怀恨在心,赵盾不得已而出逃。后来他的兄弟赵穿发动政变,杀了灵公,拥立襄公的弟弟即位,为晋成公。这时赵盾又被请回来,主持朝政。他的儿子赵朔娶了成公的姐姐为夫人。成公死后,儿子景公继位。大夫屠岸贾原是晋公的庞臣,一贯助纣为虐,对赵氏早就恨之入骨。他对景公说:“灵公遇难,祸首是赵盾,以臣弑君,应当灭族。”这时赵盾已死,景公就把赵朔一族全部杀死。赵朔的妻子因系公主身份,幸免于死。她回到王宫,生下遗腹子。屠岸贾听说后,到宫中搜索,想斩草除根。公主把婴儿藏在裤子里,屠岸贾没有搜着。在这危难之时,赵氏的两个门客公孙杵臼和程婴决心把赵氏孤儿救出来。于是二人定计,买了别人一个婴儿,由公孙杵臼抱去藏起来,然后程婴去向屠岸贾“告密”,说赵氏孤儿在公孙杵臼处。屠岸贾领兵抓到公孙杵臼和那个婴儿,当即处死。这时程婴却偷偷跑到王宫,抱出赵氏婴儿,逃到偏僻的山林里躲藏起来。孤儿长大,取名赵武,十五年后景公得了重病,让卜者占卜,卜者说生病的原因是错杀了功臣。大臣韩厥一向和赵氏关系亲密,此时便趁机向景公说:“赵氏世代有功,被错杀灭族,老百姓都为之不平,应当恢复名誉,给予重用。”于是景公听了韩厥的话,派人把赵武和程婴接进宫来,让赵武继承了赵氏原来的俸禄、封地。赵武又奉景公之命,杀死了屠岸贾。后来赵武的曾孙赵襄子和韩氏、魏氏三家分晋,建了赵国。邢台为邢侯之邢国,也为赵襄子之赵国,(邢台为赵襄子封地和赵国前期首都、后期的陪都)故称邢台为邢襄故国、邢襄旧地;邢台又名襄国,是项羽给起的名字,也是以此地为赵襄子封地,所以以襄子谥号起名。

  赵氏孤儿的故事,两千多年来在我国广为流传,经久不衰。元朝时被搬上了舞台,直到现在,京剧和其它地方剧种还在上演《赵氏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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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7 16:25:59 | 显示全部楼层

《庄子 养生主》翻译: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7604803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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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7 17:02:53 | 显示全部楼层

读《左传 齐连称管至父之乱》

吴先生在解读本文时,是有着对文本形式的高度自觉的。主要体现在他常思“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写,这样安排。这样的思考,对于我们的文章,恐怕意义不大。因为我们是无心为之。而对于经典名篇,却常常能从中分析出值得人思考和学习的地方。这是因为经典之所以为经典,就在于谋篇布局的处处匠心。

读文之时,要善于处处关注。既有局部细读,又要有整体眼光。思前想后,读后瞻前,前后贯通,方能体悟文中之妙。

本文中襄公出游一段,看似闲笔,实乃重要。是各关节之枢纽。后文中作乱一段,看似应详写。但由于前面层层铺垫,自然不必细说。故简笔写之。一为不必详说,二为这样写在形式上也能反映出襄公一方的仓皇纷乱。

读《左传 齐楚盟召陵》

记言之文,当需察言外之意,人物态度,揣摩人物心理、性格,巧妙应对等,方能显其妙处。

读《左传 崤之战》

读一篇文章需先明白作者的意图何在。以意图观照谋篇布局,清清楚楚。同理,以谋篇布局,段落详略可以推知一篇文章之写作意图。不明白写作意图,不从整体把握,只观照细枝末节,必谬也。

同样解读一篇文章,也需瞻前顾后。如秦穆公之所以敢出兵的原因,利令智昏是一方面,但他同样也对出师进行了分析。见22页内容。这些就是读文瞻前顾后,互相观照,进行思考的结果。

读文需把握中心,即文中重点在写谁。这样才能保证不至于剑走偏锋。如23页,我初对王孙满的分析,就是不顾文章重点的表现。

读《国语 召公谏弭谤》

本文吴先生重在讲炼字,比喻的深入和正反论证等。前者体现作者用字的匠心。后者则使文章避免呆板,重复。使文章深入。

文章该省则省,该详则详。全与作者的创作重点,写作意图有关。作者之意重在让统治阶级听听他的道理(召公之理),故召公之理段详尽,其余则简省也。

读《论语 学而时习之章》

读此章当学考证之功夫。本文是对“学而时习之”一句的考证,旁征博引,比较思考,选最恰当之意。这犹如郭初阳对《珍珠鸟》一文主题之思考。考证需结合相关背景,以充分的资料辨别正误。层层推理,水到渠成。

读《孟子 齐人有一妻一妾章》

从本文之解读来看,既关注文本形式,又关注文本内容。形式如此,有何作用。字词的分析,寓言的探究俱在其中。而这个寓言故事也进一步证明了干干所言:寓言文本形式就是在一定的场景中讲一个故事来说明一个道理。[场景——故事——道理]

《孟子 舜以一畎亩之中章》笺析

吴先生这篇赏析赏玩的格外精细。段与段之间,句与句之间,词与词之间,上半句与下半句之间,细细品味,故能于看似简短无奇的文字中赏析出作者谋篇布局的匠心来。这就是细读的功夫。是皮鼓所说的“句句揣摩”,干干所说的“字字把玩”。

                                                        200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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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9 10:27:49 | 显示全部楼层

俄狄普斯情结 共读:thread-371702-1-1.html#

“俄狄普斯情结”笔记

俄狄普斯情结,又称为“弑父娶母”情结。是小男孩对父亲的一种本能的仇恨和对母亲一种本能的喜欢。按弗洛伊德的说法,这种本能来源于一种“性”本能。对于同性的仇恨,对于异性的喜欢。后来,柯去路先生对弗洛伊德的这种“性本能观念”,也做了一定的批判。即人是生活在社会群体之中的,是受一定的文化意识影响的。因此,对于人来讲没有绝对的生物性的性本能,有的是受各种文化影响的,在性实践中也反映一定的社会意识形态的性行为。因此说,俄狄普斯情结中的性本能,绝对不是单纯的生物性的本能意识,而是融有一定的社会文化影响的复杂的意识形态。如,这种对于父亲的仇视,对于母亲的喜欢中,既有本能的对于异性的喜欢。但也有一些诸如对于人类社会各种道德规范挑战的刺激,对于在对异性的争夺中获得自我价值的追求体验等复杂的社会意识形态的各种影响。也就是说这种原因既有生物本能的一面,也有受社会影响的一面,是两方面的合力。而弗洛伊德的观念中只侧重于本能,纯粹的生物性的本能的一面。这是欠妥的。

 

但弗洛伊德从这个故事中所发掘的心理学现象,无疑是有进步意义的。尤其是其关于“本我”、“自我”和“超我”的分析,用其来解释人类社会一些行为方式,确实是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的。在我看来所谓“本我”,就是人的本能的表现,是人性中普通存在的,最纯粹的,最原始的东西。如初生之婴儿一样,最单纯最纯朴。这是人类的过去。“超我”,是人类最美好的理想和规化,是各种文化意识和道德规范对我的影响,是人的心目中理想中最完美的人类形象。是中国的圣人标准的形象。这是人类的理想,将来。而“自我”是界于两者之间的中介。是调节人的“本我”和“超我”两方面因素的和事佬,一方面,它要想方设法满足人的本能,需要,另一方面它也要受到各种道德规范,“超我”的束缚和约束。这是一个真实的自我。是一个现在的自我。是连接过去和将来的中间环节,是人现时真实的存在。“本我”来自于个体生存的本能,而“超我”则来自于人类群体生存的需要。“本我”完全沉默在潜意识中;“自我”表现在显意识,潜意识和下意识中;“超我”存在于显意识的道德条文和潜意识的意识形态中。

“自我”能调节好“本我”与“超我”的关系,人应能心理健康。否则,人就会产生心理方面的问题。或觉得自己做事有些亏心,或觉得委屈了自己。

 

俄狄普斯情结产生于儿童三至五岁的时期。这个时候儿童的成人意识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对于两性,男女等有了更多的知觉。因此关于以前此方面的情结开始爆发。大多数正常的人能在父母之爱的润泽下顺利地成长,度过这个危险的阶段。在母亲的宽爱,父亲的严格规范下,在人类社会文化对他的影响下,使他摆脱这一过程,最后形成对自我性别和社会角色的准确认同,顺利成长。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在父性之爱或母性之爱偏失的情况下,形成畸形人格,不能顺利地度过这一阶段。如母亲过分溺爱,他为所欲为,使他更加地“恋母”,将来不能成长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恋母情绪严重,总想在生活中给自己找一个母亲的角色,成为那种“小男人”,而对于同性则是不能友好相处,咄咄逼人。或摆脱不了母亲对自己的影响,自己没有主见,全听女人的。而母爱的缺失,也会使这些人长大以后,要么一生在追求母爱寻求补偿,要么对仇视和痛恨所有女性,不能正确对待异性。同样,父爱的缺失也会使这样的人不能形成健全的人格。要么更加的仇恨父亲,要么在憎父的基础上也憎恨母亲,不能正确的对待同性或异性。以上种种都是俄狄普斯情结的“变形”——不能正确的适应社会,与人健康交往。可见,在父性之爱与母性之爱同时都具备的家庭里,儿童才能摆脱这种情绪的困绕,形成健全的人格。儿童时期的教育,父性之爱与母性之爱的恰当完备,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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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1 11:52:43 | 显示全部楼层

吴小如《古文精读举隅》笔记二

读《庄子 养生主》

庄子的文章最大的特点是用生动形象的寓言故事来说明一个抽象的道理。用寓言的好处诚如文中所说,是“形象大于思维”。但是如果将这些寓言放在文中来解读,其指向只能为文章中的观点服务。因为其受制于整个文本结构所限。一旦将这此寓言从文中抽出,单独观之,它的意义就是多元的。前者(在文本内)为解读,后者为(脱离文本局限)为引发。

吴先生论这几个寓言的优劣,主要是从思想性上来看的。而他的标准是马列的思想观,而非庄子的思想观。如果从庄子的思想观来看,这几个寓言未必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读《战国策 邹忌讽齐王纳谏》

本文在写法上有以下三点值得注意:

一是“虚处实写”(前半部分)和“实处虚写”(后半部分),这样给人造成一种“虚似实”“实似虚”的感觉,使文章虚实相生,艺术效果强烈。

一是层次分明,恰到好处。写文章无层次,太乱;层次过多,太碎。本文的层次关系中,既有对称排比作用,又有递进作用。不可不察。

三是既有变化,又有迹可寻。写文章一味求变,会无头绪可寻;但如果自始自终毫无变化,也会令人乏味。本文在两者之间做到平衡,恰到好处。在小变化中体现着语意之大不同。

读《战国策 鲁仲连义不帝秦》

读本篇对于文本细读中前后观照,“读后思前”的印象更为深刻。一般人总是读到那里算那里。缺乏对于全篇全文的把握和关注,就会疏忽文中许多“美”点。

二是“思”在赏析文章中的作用。人物说此话,作此态的意图何在?有何言外之意?有何目的动机。当如此,才能体会出当时的精彩。在“思”的同时,体会人物性格特征。如灯照亮,自明也。

记言以体会言外之意,人物性格为主。

《战国策 触龙说赵太后》

学此篇学生需知触龙的言外之意和策略战术。用批注法细读较好。然后分角色读之,甚至演之,进入其境,体会其情。

抓住太后之变“盛气——色少懈——笑”。

读《过秦论上》

本篇赏析专论《过秦论》何以“气盛”?“气盛”,犹向物中吹气鼓之也。一盛,文章虽为说理文,但却重在叙事。有叙事中“铺张扬厉”运用赋法。二盛,叙事中对比勾连,从秦写到六国,陈涉。有秦自身由强到弱之比,秦与六国之比,六国与陈涉之比,秦与陈涉之比。左右勾连,结构宏大。三盛,文章多用排比对偶。气势宏大。

叙事过程中有开有合,有收有束。有详有略,如人之呼吸之法,不可不学。

读《史记 魏公子列传》

关于本文,有以下特点值得注意:

一,将人物放在矛盾中来刻写。以矛盾为线索领起文中的所有事件,材料。使文章显得紧凑,而不至于松散。吴先生何以见之?善于归纳,把握总体也。总体何以显之?分段,划层次,克服琐碎之蔽也。

二,写人物要注意真实可信。即在对人物的优点进行刻写时,也要从一些细节,但却是隐蔽的,无意的刻写人物的缺点和性格的变化发展,给人以可信之感。这就需要细读细思的功夫,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三,细节描写的四种方法。“背面傅粉法”——映衬烘托法;“颊上添毫法”——制造或增强气氛;“详略互见法”——繁简得当,剪裁得法;“举一反三法”——选择典型,以小见大法。

四,人物描写的正面描写,侧面描写,对比烘托及语言的变化,符合人物性格等,此不赘述。

五,读文贵在一个“思”字。何以如此?为何这样?概括分析,瞻前顾后,唯有如此才有精进。

读《史记 李将军列传》

1、本文也是《史记》中一篇列传,但与上篇相比,不同在于:本文在表现人物的同时,还从对人物的描写中展示了当时的社会环境,表明了作者立场态度。这也当是作者写作本文的目的和意图。明白了作者的写作意图,才能清楚文中写李广死后李氏后代的原因之所在。反之,从李广死后对后代的记叙,我们也当思全文的写作意图之何在。

2、文中记事,记人虽多,但中心明确,俱为表现李广智勇双全及“数奇”服务。前文以主要矛盾统率材料,本文以人物的性格统率材料。

3、好整以暇。文中的闲笔,“闲”当指节奏闲适,与紧张的大段描写相比而言。并非是可有可无之“闲”。“闲笔”非但不闲,乃是一文中之关键处。

4、闲笔在阅读心理上使读者得到缓解,但在主题内容上常是全文关节枢纽之处。如《齐连称》一文中的“闲笔。”

                                                                                            2009-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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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1 17:28:53 | 显示全部楼层

王小波:我看国学 

我看国学    --------------------------------------------------------------------------------     作者:王小波      我现在四十多岁了,师长还健在,所以依然是晚生。当年读研究生时,老师对我说,你国学底子不行,我就发了一回愤,从《四书》到二程、朱子乱看了一通。我读书是从小说读起,然后读四书;做人是从知青做起,然后做学生。这样的次序想来是有问题。虽然如此,看古书时还是有一些古怪的感慨,值得敝帚自珍。读完了《论语》闭目细思,觉得孔子经常一本正经地说些大实话,是个挺可爱的老天真。自己那几个学生老挂在嘴上,说这个能干啥,那个能干啥,像老太太数落孙子一样,很亲切。老先生有时候也鬼头鬼脑,那就是“子见南子”那一回。出来以后就大呼小叫,一口咬定自己没“犯色”。总的来说,我喜欢他,要是生在春秋,一定上他那里念书,因为那儿有一种“匹克威克俱乐部”的气氛。至于他的见解,也就一般,没有什么特别让人佩服的地方。至于他特别强调的礼,我以为和“文化革命”里搞的那些仪式差不多,什么早请示晚汇报,我都经历过,没什么大意思。对于幼稚的人也许必不可少,但对有文化的成年人就是一种负担。不过,我上孔老夫子的学,就是奔那种气氛而去,不想在那里长什么学问。     《孟子》我也看过了,觉得孟子甚偏执,表面上体面,其实心底有股邪火。比方说,他提到墨子、杨朱,“无君无父,是禽兽也”,如此立论,已然不是一个绅士的作为。至于他的思想,我一点都不赞成。有论家说他思维缜密,我的看法恰恰相反。他基本的方法是推己及人,有时候及不了人,就说人家是禽兽、小人;这股凶巴巴恶狠狠的劲头实在不讨人喜欢。至于说到修辞,我承认他是一把好手,别的方面就没什么。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如果生在春秋,见了面也不和他握手。我就这么读过了孔、孟,用我老师的话来说,就如“春风过驴耳”。我的这些感慨也只是招得老师生气,所以我是晚生。     假如有人说,我如此立论,是崇洋媚外,缺少民族感情,这是我不能承认的。但我承认自己很佩服法拉第,因为给我两个线圈一根铁棍子,让我去发现电磁感应,我是发现不出来的。牛顿、莱布尼兹,特别是爱因斯坦,你都不能不佩服,因为人家想出的东西完全在你的能力之外。这些人有一种惊世骇俗的思索能力,为孔孟所无。按照现代的标准,孔孟所言的“仁义”啦,“中庸”啦,虽然是些好话,但似乎都用不着特殊的思维能力就能想出来,琢磨得过了分,还有点肉麻。这方面有一个例子:记不清二程里哪一程,有一次盯着刚出壳的鸭雏使劲看。别人问他看什么,他说,看到毛茸茸的鸭雏,才体会到圣人所说“仁”的真意。这个想法里有让人感动的地方,不过仔细一体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在内。毛茸茸的鸭子虽然好看,但再怎么看也是只鸭子。再说,圣人提出了“仁”,还得让后人看鸭子才能明白,起码是辞不达意。我虽然这样想,但不缺少民族感情。因为我虽然不佩服孔孟,但佩服古代中国的劳动人民。劳动人民发明了做豆腐,这是我想象不出来的。     我还看过朱熹的书,因为本科是学理工的,对他“格物”的论述看得特别的仔细。朱子用阴阳五行就可以格尽天下万物,虽然阴阳五行包罗万象,是民族的宝贵遗产,我还是以为多少有点失之于简单。举例来说,朱子说,往井底下一看,就能看到一团森森的白气。他老人家解释适,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此乃太极图之象),井底至阴之地,有一团阳气,也属正常。我相信,你往井里一看,不光能看到一团白气,还能看到一个人头,那就是你本人(我对这一点很有把握,认为不必做实验了)。不知为什么,这一点他没有提到。可能观察得不仔细,也可能是视而不见,对学者来说,这是不可原谅的。还有可能是井太深,但我不相信宋朝就没有浅一点的井。用阴阳学说来解释这个现象不大可能,也许一定要用到几何光学。虽然要求朱子一下推出整个光学体系是不应该的,那东西太过复杂,往那个方向跨一步也好。但他根本就不肯跨。假如说,朱子是哲学家、伦理学家,不能用自然科学家的标准来要求,我倒是同意的。可怪的是,咱们国家几千年的文明史,就是出不了自然科学家。     现在可以说,孔孟程朱我都读过了。虽然没有很钻进去,但我也怕钻进去就爬不出来。如果说,这就是中华文化遗产的主要部分,那我就要说,这点东西太少了,拢共就是人际关系里那么一点事,再加上后来的阴阳五行。这么多读书人研究了两千年,实在太过分。我们知道,旧时的读书人都能把四书五经背得烂熟,随便点出两个字就能知道它在书中什么地方。这种钻研精神虽然可佩,这种做法却十足是神经病。显然,会背诵爱因斯坦原著,成不了物理学家;因为真正的学问不在字句上,而在于思想。就算文科有点特殊性,需要背诵,也到不了这个程度。因为“文革”里我也背过毛主席语录,所以以为,这个调调我也懂——说是诵经念咒,并不过分。     二战期间,有一位美国将军深入敌后,不幸被敌人堵在了地窖里,敌人在头上翻箱倒柜,他的一位随行人员却咳嗽起来。将军给了随从一块口香糖让他嚼,以此来压制咳嗽。但是该随从嚼了一会儿,又伸手来要,理由是:这一块太没味道。将军说:没味道不奇怪,我给你之前已经嚼了两个钟头了!我举这个例子是要说明,四书五经再好,也不能几千年地念;正如口香糖再好吃,也不能换着人地嚼。当然,我没有这样地念过四书,不知道其中的好处。有人说,现代的科学、文化,林林总总,尽在儒家的典籍之中,只要你认真钻研。这我倒是相信的,我还相信那块口香糖再嚼下去,还能嚼出牛肉干的味道,只要你不断地嚼。我个人认为,我们民族最重大的文化传统,不是孔孟程朱,而是这种钻研精神。过去钻研四书五经,现在钻研《红楼梦》。我承认,我们晚生一辈在这方面差得很远,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四书也好,《红楼梦》也罢,本来只是几本书,却硬要把整个大千世界都塞在其中。我相信世界不会因此得益,而是因此受害。     任何一门学问,即便内容有限而且已经不值得钻研,但你把它钻得极深极透,就可以挟之以自重,换言之,让大家都佩服你;此后假如再有一人想挟这门学问以自重,就必须钻得更深更透。此种学问被无数的人这样钻过,会成个什么样子,实在难以想象。那些钻进去的人会成个什么样子,更是难以想象。古宅闹鬼,树老成精,一门学问最后可能变成一种妖怪。就说国学吧,有人说它无所不包,到今天还能拯救世界,虽然我很乐意相信,但还是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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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4 10:04: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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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俄底浦斯情结”

干国祥

性的定义

柯云路的《童话人格》中的“俄底浦斯情结”,虽然忠实地讲述了俄底浦斯的故事,以及弗洛伊德所分析的“俄底浦斯情结”,但是,因为文学家的思维方式,他对弗洛伊德学说的一些精微之处,还是有着误解或者说把它解释得窄了、浅俗了。

其中误解最严重就是“性”。纵然弗洛伊德的性学说不同于浪漫哲学把性理解为生命原力,而确实是一个心理学上的概念,但事实上它仍然带有生命哲学和人类文化的终极思考,而绝不能局限在成熟的异性相吸的性上。

纵然我们不能把弗洛伊德的性,混同于我们前面所学的里尔克诗化哲学中的性,但仍然需要将这种生命创造不息、生生不息的“性”[1]当成理解弗洛伊德的性学说的背景。

对弗洛伊德的学说来说,性不只是异性之性,他所定义的“性”在不同年龄有不同的表现方式。如果我们超越字面宽泛地理解的话,弗洛伊德的“性”其实指的是生命中占主导地位的需要、欲望及其满足。而生命的各种最基本的与生俱来的需要及其满足,正是生命赖以成为生命的最基本方式。狭义的性是为了繁衍(求偶及性交只是实现此目的的手段而已),广义的性是为了生命的延续及创造。

弗洛伊德把人格发展的基本动力归之于性本能,认为性本能是否得到满足直接影响人格的发展。依据不同时期的性对象(即需要对象)的焦点的不同,弗洛伊德将人的发展,分为五个阶段。这五个阶段分别有不同的性对象及性方式:

口腔期(出生-1岁):引导婴儿吮吸乳房和奶瓶的行为,如果口腔的需要未能得到适当满足,将来可能形成诸如吮吸手指、咬手指甲、暴食和成年以后抽烟的习惯。

肛门期(13岁):学步幼儿和学龄前幼儿从憋住大小便然后排泄的举动中获得快感,上厕所成为父母训练幼儿的主要内容之一。如果父母不顾幼儿是否准备好而坚持训练或不作任何要求的话,肛门控制冲突的后果会带来洁癖或卫生习惯失调等极端形式。

性器期(36岁):自我冲突转移至性器官时,幼儿会发现性刺激得快感。弗洛伊德所说的男子恋母情结和女子恋父情结在这时发生。幼儿对父母中的异性产生性的意愿,为了避免惩罚,他们放弃这个意愿,而以采取通行父母的特征和价值观的行为取而代之。作为结果,超我得以形成。在这一时期建立起的本我、自我、超我之间的关系决定了个体基本的人格方向。

潜伏期(611岁):性本能消失,超我进一步发展,儿童从家庭以外的成人和一起玩耍的同性伙伴那里获得了新的社会价值观念。

生殖器(12岁以后):潜伏期的性冲动再度出现,如果前面的阶段发展得顺利的话,那么就会顺利过渡到结婚、性生活与生育后代的阶段。

弗洛伊德的这种划分对不对?这样命名合宜不合宜?这是另一个问题,但是作为理解与批评,首先要站在正确地理解对方思想的基础上,而不是对被自己误解的思想与理论作出批评。

假如我们袭用弗氏理论,那么我们甚至可以在生殖器之后添加:权力、成就、意义……这样的话,我们甚至可以转化词汇,把出生至一岁,称为食物需要期,一至三岁,称为肢体控制期,三至六岁(即俄底浦斯情结产生期)称为自我形成期,把六至十一岁称为道德与求知期,然后就是青春期,高级自我形成期……

但是,因为权力、成就与意义这些列入心理学或者其生物性证据不足,或者因为是高级需要(动机、欲望)容易因为前面基本需要得不到满足而无法顺利出现,所以,这可能会把一些人视为理论的禁区,不敢踏入。而且,这样的理解事实上已经把原始生物性、人类心理、人类道德等不同层面的问题打通,进入我所谓的“全面人类学”的视野,因问题复杂,此处按下不表。

但我们必须明确:性不能理解为性爱之性;纵然性爱之性,也不能理解为生物意义上的性交之欲望(性角色意识就并非是性交之欲望)。而且我们可以发现,弗氏规定了俄底浦斯情结出现于36岁,这一年龄恰恰是生物的性器还没有发育的年龄。

如果我们一定要在狭义的意义上使用性,那么我建议还是将除成熟性爱之性以外的心理称为需要或动机(而不将之称为性),这些需要与动机或源于本能,或源于文化,而性也不过是这众多需要中的一种,而且,它从来就不单纯是生物性的。如果这样来理解与言说,那么俄底浦斯情结就不能视只是一个性范畴的话题,我们不能只从性的角度来讨论这个情结。

通过以上讨论现在我们知道了:人类的“需要(动机)”是生命保存自己、繁衍自己、发展自己的动力,食物、性、安全感都只不过是这种种需要的一种。动物的性是为了繁衍,人类的性(狭义)是为了:安全感(归属感、占有感)、快感、繁衍……

既然36岁的孩子没有生理意义上的更狭义的性的需要,那么我们该如何理解俄底浦斯情结呢?这一年龄的儿童内心,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乱伦禁忌

我们先跳出儿童心理,讨论另外一个话题:乱伦禁忌。

研究发现,在土狼的种群中,雌性土狼鼓励雄性土狼到别的地方寻找陌生的雌性交配,以此来避免乱伦事件的发生。而雌性土狼竭力寻找陌生雄性交配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因为近亲交配生下的小土狼天生较弱,很容易受疾病和其他不利条件的袭击,而且相比其他兄弟姐妹来,它们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小,这就是雌性土狼竭力寻找陌生雄性交配的原因。

我们可以想象,乱伦禁忌事实上在人类还没有脱离动物阶段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只是它是以脆弱的方式存在于基因中,很多时候,它不足以现实存在的性诱惑相抗衡(在基因阶段,所谓的性诱惑与性禁忌都是生命的特殊智慧语言)。然后,当人类的文化慢慢出现的时候,天然的性诱惑与乱伦禁忌(一种生命及种族的智慧)这一对矛盾始终存在着。只是到了人类发展得更为成熟,道德体系逐渐形成的时候,乱伦禁忌才被完全地确定下来,成为人类的诫律——中国的同姓不通婚事实上是这种禁忌的一种变形。

到这时候,人类已经成为人类,乱伦已经成为严格的禁忌。但是,文明底下的那一对原始矛盾仍然以矛盾的方式存在着。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一对矛盾称之为俄底浦斯情结,但问题仍然是:既然36岁的孩子没有生物意义上的狭义的性的需要,那么我们该如何理解俄底浦斯情结呢?这一年龄的儿童内心,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俄底浦斯情结与它特定的年龄阶段

讨论俄底浦斯情结,人们总是会犯一个基本的错误,并将这种误读强加到弗洛伊德身上。这就是人们看不到弗氏所说的俄底浦斯情结形成的年龄,是36岁。

事实上,性的概念远比一般人所理解要的复杂。远在性激素带来青春期及性器官的成熟之前,性角色意识早已经出现,而且文化不仅没有消除这种先天的异性差别,而是刻意地强化了它们的差异。人类社会中的男孩女孩,其差异都远大于其他群居的高级动物中的幼龄雄兽与幼龄雌兽。从孩子还没有形成自我概念之前,他们的衣服样式就已经在不断地告诉他们,我是男性或者女性,因此,我可能应该怎样或者不应该怎样……

36岁,正是自我第一次真正成形的年龄,是“我”与“世界”相分离,并因此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我”的时期,也是从母亲无条件地爱到父母有条件地爱(提出越来越来、越来越明确的要求)的时期——从母性之爱过渡到父性之爱的时期。

也就是说,这一年龄的孩子,伴随着自我的显现,伴随着他与世界的分享,其中最让他吃惊的一个事实是:我是男孩(或者女孩)。或者说,他是以特定的男孩或者女孩的角色进入这个文化的世界,成为其参与者的。在此之前,虽然教化一直在进行着,但从主体的角度讲,他还只是一个以生物性为主导的人。生命先是聚焦于食物,再是聚焦于肢体,现在,才有足够的基础,能聚焦于自我意识这种人类特有的高级生存智慧上(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朝着这方面一直在努力了,这就是人类的教育)。

同时,男人与女人构成家庭才形成完整生命这一概念,也早已经在他的生活中存在(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而且通过童话故事(童话故事总是以“从此他俩过上了幸福完整的生活”来结束)不断地强化。

我们把这些要素整合起来:

“我”作为一个人,总是特定性角色的人,我这个性角色只有与另一个性角色相结合才是完整的,才是符合故事的,是符合我所看到的所有家庭(成人)的。

所以,我得找一个伴侣。只有拥有异性伴侣,我才能如故事所说,过上一种幸福完整的生活。

那么我想要怎样的伴侣呢?我愿意谁是我的伴侣呢?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

事实上,大多数孩子虽然有恋父、恋母的情感,但并不必然拥有仇母仇父的情感。因为这种恋父恋母的情感是不强烈的——如果他有安全感,生活有其他的兴趣及注意点,那么这一情感事实上只是许多情感的一种而已。

所以我认为,俄底浦斯情结的形成,是自我意识形成中的性角色意识,异性构成家庭生活原型,安全感等各种条件综合而成的一种在这个年龄特有的朦胧意识。

如果没有存在性角色或者父+母的家庭模型,那么严格意义上的俄底浦斯情结就不会出现,它会以另外的一种方式呈现,以实现自我意识最初诞生时的结构化需要。事实上,在一些没有父+母的家庭模式的原始部落,人类学家并没有发现弗洛伊德意义上的俄底浦斯情结。

 

俄底浦斯情结的滞留

但是,如果因为某种原因,一个男孩对母亲过于依恋(依恋产生的原因是很复杂的,并不只有母亲过份爱他一种。许多时候,匮乏同化导致依恋),而父亲或者不重要(家庭地位低),或者过于严厉,那么结合着上面的情境,我们就可以想像,这时原本正常的情感就可能会出现“郁结”现象:即占有母亲与仇恨父亲。因为这种情绪长时间占据他的内心(哪怕是以潜意识的方式),又没有其他事务能让他从这里分心,那么他就可能形成一种病态的情结。

如果这一情结到了青春期仍然没有解决,即没有顺利渡过,那么问题就严重了。即他可能会把性激素所诱发的最狭义的性对象,固著于母亲身上。这就出现了许多人理解中的俄底浦斯情结——我的意思是说,许多人误读了弗洛伊德对这一情结的阐释,而将它与青春期的性对象错位混同起来。我们可以把这个称为狭义的俄底浦斯情结,它事实上指的是这种原本正常的恋母恋父情感,因病态生活而导致滞留时间过长,最后与性激素因素相混合的心理病患。

在性激素的作用下,人会被任何有吸引力的异性所吸引。这是人的生物本能,但各种文化禁忌在限制这种本能,它们以神话、道德、法律的方式引领着人们的各种生物本能。

纵然是亲子之间,最基本的生物本能仍然存在,但是人从来就不是纯生物的人,只要是通过人类教育的人,就一定生活在一种特定的神话禁忌、道德戒律和法律制度之下的人。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在看到年轻母亲的裸体之时,一定会有生物意义上的性吸引,但是,他同时受制于神话禁忌、道德戒律和法律制度。我们不能以他生物上的刹那感觉来判定,只有他主导的意识与意志,才是他自己。我的意思是说,这个看到母亲的裸体而动心的男孩,并不是恋母情结。而只有他渴望自己的终生性伙伴即妻子是母亲或母亲的替代品,我们才可以说他依然困于俄底浦斯情结之中。

但是反过来,母亲是一个孩子受惠最多的人,他渴望找一个像母亲一样爱他的人,或者像母亲一样贤惠的人,这就不能算是俄底浦斯情结。

我们总不能把事情在现象的表面简单化,“情结”是一种内在的病理,它不是表面的现象。

 

男孩与女孩的俄底浦斯情结差别

显然,男孩与女孩无论在先天生物性上,还是文化规定性上,都是有重大的差别的。这种差别将导致他们的俄底浦斯情结表现得有所不同。虽然我并不认为有必要把这个情结依据男孩女孩分别称为俄底浦斯情结和埃勒克特拉情结(Electracomplex),但是,分辨一下男孩女孩此一情节的区别以及成因,也是有必要的。

如果依照我前面的分析,那么性角色的种种要求,以及家庭模型,将是此一情结的产生之原因,也是此一情结不同表现的原因。因为性角色既有生物因素,也有社会文化因此,所以它断不能简单地紧结为生物本能或者社会文化的塑造。

我们来假设一下:

如果一个社群在男女在职权上比较平等,角色差异较小,那么我们可以想像,在那里男孩与孩的俄底浦斯情结的差别就会小得多,而主要取决于先天的性别差异——但在青春期之前,这种差异本来就是非常小的。——除了极少数原始部落,以及古希腊的某些联邦,我们没有机会去更多地了解这样的一种社会,所以对这种模式我们只能以想像为主。在表面上,以色列的公社,以及提倡男女各占半边天的社会主义中国,似乎是非常接近以上的模式,但是事实上,这个晚期的社会其家庭模式以及语言中的传统文化在骨子底里仍然是父权为基本模型的,而平等意识与理念,是六岁之后的学校教育和社会工作中来被强调的,所以与俄底浦斯情结关系不大。

在父权社会中,男孩的性角色是让自己努力去占主导位置,霸权位置,所以他的占有欲就显然要明显强于女性。而女性可能就是居于顺从、服从的地位。也就是说,男孩的性角色,要求其选择;女孩的性角色,要求其被选择。如果说“丑小鸭情结”是今天所有孩子都能够拥有的梦想的话,那么在父权社会,一个女孩拥有“灰姑娘情结”(通过嫁给王子获得生命意义)就显得很自然正当。但是,正是童话中亲生母亲的死亡,暴露出关于俄底浦斯情结的更多信息:在这些神话中,小女孩的母亲,为何死亡?她究竟被谁“杀死”?缘何“杀死”?

联想到这一点,我们大可对这个情结,添几份敬畏。

 

辨析:本我与生物性;超我与文明

关于本我、自我与超我,是弗洛伊德的一大贡献,给予人类对自身的知识,以前所未有的启迪。但是,我们确实没有必要把这第一次正式的探索,就视为此方面的最后真理。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借弗洛伊德的洞见,来更好地理解人类,但不必局限于他的特定际遇的局限。

弗洛伊德说本我是生物之我,超我是道德文化之我,自我是意识之我,本我是无意识之我……这实是在把不同的概念混淆在一起了。

如果界定得清楚一些,那么本我与超我是一对概念,意识之我与潜意识之我是另一对概念。而自我,则是这一切概念居于其中的大全,自我意识,是自我对自己进行观察与反思,及其所能够看到的那一部分。

本我确实是生物之我,超我确实是文化之我。但本我不是罪恶之我,超我不是美德之我。因为生物之我(即人的全部本能,源自基因的全部)不仅是保全自己生命的我,同时也是把生命在发展过程中为保存自己而形成的各种智慧固定下来的我。也就是说,在这个生物之我中,既有自私的成分,也有利他的成分;既有个人主义,也有集体主义;既有夺取的欲望,也有爱的需要……

所有人类称为文化的那一部分,包括禁忌、美德、社会制度,都是从生物部分自然而然地发展出来的,他们不是对立,而是将生物中混杂的因素,作一梳理,弘扬其中一部分,禁止相对立的另一部分。

文明与生物本能并不全然冲突,只有那被文化否定的那一部分,才与文明形成冲突。

而超我,就是文明对自己的完美描述,它通过故事、榜样和戒条来呈现。

超我不是本我的对立物,而是对本我的引领者。但是,这种引领因为有它特定的倾向,所以确实会与本我中的某一部分产生冲突。

人类从来就不以纯粹本我的面目出现过,即不存在一个本我——倒是在故事中存在着超我。

因为在“我”产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是生物之我,生物之我不可能以“我”的形式言说。因此,必须把本我看成是全部的生物本能,包括与超我相一致与相抵触的部分,但不能把它看成是一个有着自己人格的我。

这个大全,尤其是处理这些冲突的我,才是真正的个体人格,是个体的“我”。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的话,神话中的俄底浦斯形象,其实并不是本我的化身,恰恰是超我的形象。一个人对抗命定,在失败之后勇敢地承担自己的罪责,以损伤自我来维护超我——即人类文明规则,这正是一个典型的超我形象。

 

辨析:恋母轼父与母性之爱与父性之爱

36岁,正是家庭教育从母性之爱过渡到父性之爱的特殊时期。在三岁之前,孩子几乎享受着全然的无条件的母性之爱,从三岁左右开始,从要求控制大小便开始,他逐渐地被要求按照“人”的方式生活。

这些规范,既是身体的,还有精神的。

除了种种共同的要求外,男孩被要求坚强、担当,女孩被要求听话、忍耐。

他们开始遭到父母亲的训斥,而这种种训斥的本质也是爱,是为了让他们成为理想中的人。我们把这种爱称为父性之爱。

36岁,就正是处于这样的转折的时期。在此之前,母性之爱是占主导的,甚至是完全的;在此之后,父性之爱出现,所占比例越来越高……

我那个亲爱的母亲哪里去了?现在凶巴巴的母亲是谁?

于是在童话中,亲生母亲死去,凶恶的继母登场,还带着她的儿女——那些瓜分我全然父母之爱的坏蛋们。

所以,在心理弑父与心理弑母中,并不一定是因为“恋”上父母中的另一个角色,还有一层因素是因为父性之爱在这个阶段的出现。

至于父母性不同的性格以及爱的方式会导致孩子怎样的性格,事实上这个问题非常非常复杂,我们固然可以从一些极端的例子中可以看到这样那样的现象,但是,要把这些复杂的问题归到一些简单的公式,显然是行之不通的。

我们所能够知道的是:由母性之爱逐渐过渡到父性之爱是最明智的教育过程;严父慈母是最为经典的家庭父母形象。

但应该把以上两条视为理念,而不视为机械的规定。

 

事实上关于这个情结以及关于这个神话,还有太多的话题值得讨论,俄底浦斯儿女们的故事,一样极为经典,意义深远。且让我们慢慢地展开。



[1] 里尔克十封信导读-第四封

作为宇宙创造力的“性”

干国祥

第四封无疑是有一定的阅读难度的,这封信就像是一首诗,词语奔涌而出,带着灵感,带着存在的力度,但是,却无法用理智一一地驾驭、整理。

不过,我们仍然能够将它作一些必要的“结构化”,使之读起来更加清晰。

我们可以想像,来信者依据第三封信最后的内容,继续谈到了“性”的困惑。我甚至想像,可能卡卜斯在信中既有对性的批评,又有自身对性的那种困惑:即生命被它所诱惑,所迷惑的状况。他咨询诗人,想聆听里尔克是如何对待“性”这个难题的。

里尔克的回信,是从对细微事物的觉察谈起的,他说,如果我们依托自然,承受生命中的问题,对生活中那些朴素的事物,如一个侍奉者一样去聆听,去关心,去忍耐,那么,我们就能从这朴素中见到伟大,从这平凡中发现神奇。

但是,这个过程中十分漫长与寂寞的——漫长与寂寞,这是里尔克经常谈到的,就像新教育人谈到“种子”和“岁月”一样,只有深刻地领会这两个词语背后的寂寞,才能够真正地领会这两个词。而领会了这两个词,也就领会了里尔克为什么会一再地讲到这些词语:忍耐,遥远,领受,负担,严肃,艰难……

诗的事业,和新教育的事业,在本质上是完全一致的,这就是在日渐异化的世界上,保持住生命的完整性,在寂寞的岁月中,静静地领受一份深沉的幸福。

我甚至觉得,这些词句,就是写给新教育人的:“对于你心里一切的疑难要多多忍耐,要去爱这些‘问题的本身’,像是爱一间锁闭了的房屋,或是一本用别种文字写成的书。现在你不要去追求那些你还不能得到的答案,因为你还不能在生活里体验到它们。一切都要亲身生活。现在你就在这些问题里‘生活’吧。或者,不大注意,渐渐会有那遥远的一天,你生活到了能解答这些问题的境地。也许你自身内就负有可能性:去组织、去形成一种特别幸福与纯洁的生活方式;你要向那方面修养——但是,无论什么来到,你都要以广大的信任领受;如果它是从你的意志里、从任何一种内身的窘困里产生的,那么你要好好地负担着它,什么也不要憎恶。”

然后,里尔克就继续上一封信的主题,谈到了“性”。

他说,性,在天然中,它是身体的快感,和饮食美妙的果实一样,它本身是美妙的,是愉悦的。但是,人们或者匮乏中病态地渴望着它,或者因无聊而借助它来刺激感官,打发生命,这都是对自然美好的赠予的否定。

他说,在植物和动物中,性是创造的源泉。性既是种族的繁衍中,又在进化的创造赞歌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所以,性的本质不是简单的快感,它的本质是创造,生命像承受某种严肃的天命似的,利用着“性”,并把“性”本身延续下去。

他说,从“神”的角度,从惟一伟大的创造的角度来看,一切都不是偶然。人们在夜中的欢娱,少女和老妇的追求,甚至男人的狂热,压抑者的压抑,都是创造本质在特定生命中的显现。在单个来看,它是混乱,是迷狂,从本质来看,它是必然,它是伟大乐曲中的某个你不能理解的音符。

那么你生活在这偶然的个体中,还是生活在这必然的本质中呢?

显然,作为诗人,他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站在历史未被玷污的源头处,唱出最洁净的生命之歌,一种是站在历史的高度,从本质处来唱出深沉的生命之歌。而只陷在其中的末世诗人,为情欲而歌唱是不值得仿效的,它是失去了诗的本质的。

所以和最初的诗人生活在人群中不一样的是,今天的诗人需要和人群保持距离,以保持他目光的清明。

但是,这种保持距离不能成为对身边人,尤其是亲人的自傲与冷漠。诗人在获得了存在的高度之后,仍然在对所有平凡的人们保持亲爱、悲悯和温暖,尤其是和日益年迈的父母。

也就是说,诗人在让自己的内心远离这个世界的同时,有必要把身体保持在这个世界当中。所以,为了能够与这个世界保持一种必要的关联与和谐,里尔克建议去担任军官,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而诗,是灵魂之事,它需要的是诗人同时生存在另一个世界上,一个超越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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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4 16:08:1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确实是一个真实的好故事,看完以后,不能不令我们反思:《凌月,樊强,郁青青》thread-338584-1-1.html

直面中学教育的深层次问题

 

——读梁卫星:《凌月,樊强,郁青青》





钱理群


确实,面对这样的“一个教师和他的三个学生的故事”,不为所动,并非容易的事。
我刚读了一段从网上传来的文字:“随着近年来国家教育投入的增加,中国的教育正面临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长时期教育贫困掩盖下的教育领域深层次的问题逐渐暴露,显示教育问题正在从外部逐步转变以内部问题为主,显现了当前教育的主要矛盾,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教育需求与落后的教育体制的矛盾,先进的社会发展观与落后的教育体制的矛盾。解决这些矛盾,就需要深化教育制度改革”。 “当前教育的主要矛盾”是什么,这是需要更进一步讨论的。但这里提醒我们要注意“教育领域的深层次问题”,提出教育问题正转变为“内部问题为主”,这都抓住了要害。通俗点说,现在的中国教育,从全局上看,已经不是孩子“能不能读书”的问题,而是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问题。就像朋友们私下所说,中国教育的“硬件”问题,尽管还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大家还是乐观的: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都不难解决。真正让人焦心,甚至悲观的,是教育的“软件”问题,即这里所说的“内部”的“深层次”的问题。
把梁老师的教育故事置于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就更难以不为所动:它正是以一种十分具体、尖锐、给人以震撼的方式,反映、折射出当下中国中小学教育的深层次问题。故事里的“凌月”“樊强”“郁青青”,连同“梁卫星”自己,在我们将要进行的讨论中,都已经不是个别的、特殊的、偶然的存在,而是具有普遍性的教育“典型”和“象征”。




我们的教育正在精心培育“郁青青”:他们是校长、班主任、老师、家长心目中的“好学生”。因为他们的成绩永远“第一”,因为他们已经把实际支配我们教育的理念化作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只有吃得苦中苦,只有考上重点大学,才能做人上人,才能拥有想要拥有的一切。”因此,他们永远都在追求“第一”,其背后的人生逻辑是:是第一,就什么都是;不是第一,哪怕是第二,也什么都不是。我们以培养出这样的学生为教育成就,但谁也不去听他们内心:没有成绩,我什么都不是,我也想看看着阳光如何明亮,花儿如何灿烂,但我看不出,我更体会不出活着有什么好。因为恐惧于有可能得不到“第一”,他们永远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这就是我们的教育培养出来的“成功者的自信与失败者的自卑结合”的畸形人格。
我们的教育正在制造与依靠“樊强”,他们是学校里的“优秀班干部”。他们在我们的教育引导下,已经有了明确的人生目标:要在现有的生存条件(和体制下)活得最好。他们信奉“权力就是一切”的人生哲学,因此,“他们并不是被动地接受主流价值观填充的容器,而是主动积极地加入主流价值观大合唱,并试图为主流价值观的操控身先士卒,为主流价值观升级换代尽心竭力”。但他们并非真正相信主流价值观,而是看重并追求其背后的权力。这是真正的权力交换:他们忠诚地为拥有权力的校方维持学校秩序;学校领导则给他们以制服班级同学的特权,放手让他们在实行“强权统治”上小试身手,同时给与“优秀班干部”等荣誉,或作特殊推荐,为他们打开通往真正的权力之路。这样的学生,未出学校已经“成人”,这正是王栋生老师说的,“如今少年已成精”。他们已经形成了“强权人格”,为了获取权力而可以越过一切道德的底线,其畸形发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问题是,“郁青青”“樊强”们在现行高考制度下的命运究竟如何。他们中的大多数,将如愿以偿地进入重点大学。经过大学教育的精心打造,最后“郁青青”们登上学院、商场的“第一”高位;“樊强”们进入权力之门。他们都成了梁卫星老师在他前几年文章里说的“绅士淑女”。用我的概括,则是绝对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己的利益成为他们一切言行的唯一推动力,却有很高的智商、教养,并且惊人的世故老成,最善于利用体制的力量,最大限度地获取自己的利益,成为既得利益集团的成员。因此,他们事实上已经,并必然成为“主流”。这样的“主流”,将给我们的国家、民族的未来带来什么后果,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我说过,这将是我们今天的教育所欠下的还不清的债。
但“郁青青”和“樊强”也有可能过不了“高考”这第一道门。“樊强”可能过于热衷一时的“强权”而遭遇挫败,或由于来自底层,文化根底不足而被打压;“郁青青”则因承受不住压力,过早崩溃。这样,他们都被淘汰出局,却有另外的命运在等着他们。“樊强”终于进入了“黑社会”,依然奉行“强权就是一切”的人生逻辑,却流入底层“江湖世界”,既成为主流的必要补充,又成为打压对象,最终不过是牺牲品。这正是我这些年一直在提醒的:中国的城乡底层正在形成破坏力极大的“流民”群体,而我们的教育的淘汰机制正在培养一批又一批的这种流民社会(黑社会)的后备军。“郁青青”的被淘汰,则会进一步加剧他们的精神崩溃,成为这些年愈来愈多的自杀者群体的后备军。这两个“后备军”,也是我们必须正视的最沉重的教育后果。
而“凌月”是我们的教育在中学阶段就要淘汰的对象。梁老师故事里的凌月最后被学校开除,是必然的结局。这里,存在着双重的教育后果。一方面,我们的教育使他们对生活、家庭、学校、社会,都失去了基本的信任,“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讨厌自己,讨厌世界,讨厌我生活中的每一个人”“我生活在这样可怕的世界上,我改变不了我自己,我只能随波逐流”。这已经是一个过早“衰老”的畸形人格。而当他们试图用畸形的方式进行“反抗”,便又形成了“反社会”的畸形人格,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问题学生”。但我们从来不反省自己的教育责任,反而“理直气壮”地将其打入“不可教育者”的冷宫,最后向社会一推了之。被驱逐的“凌月”,要么和被淘汰的“樊强”一样,成为黑社会的后备军,其对社会产生极大的破坏性影响;要么在压抑和歧视中“混”过一生,甚至走上“郁青青”之路。这样的殊途同归惊心动魄。
“郁青青”“樊强”“凌月”都是我们教育的极端后果,处于“最高”与“最低”的极点,却又可以转换。而“中间”的大多数,却被我们的教育培养成了“冷漠机械型人格”。如梁老师所观察和描述的,“这种人格信奉活着主义,人生的唯一要务在于活下去并且要活得尽可能好一些。他们不关心任何价值问题,为了避免价值风险,社会大众的价值观就是他们的价值观。我的大部分学生最终都会形成这种人格”。梁老师表示,“我理解并且尊重他们的选择”。我要补充的是,这样的“社会大众的价值观”也自有其意义和价值,有时候这样的“要活下去并且要活得尽可能更好一些”的普通民众的价值观,也能成为对要肆意干涉他们的日常生活,剥夺他们基本生存权利的力量的一种无声而绵长的反抗和抵制。但是如果发展成“活着就是一切”的犬儒哲学,就会形成盲目听命于强权的“顺民”性格,这自然也是畸形的,而且成为实施强权控制的社会心理基础。
当然,不可否认,我们的教育在“梁卫星”们的努力下,也在培育出“自尊独立型人格”。这样的人格构成了前述畸形人格的对立面,在学生中是少数。梁老师说:“他们是我一生最大的快乐,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愧疚。因为他们不屈服不俯就,因为他们的自尊敏感多思,我快乐;也因为他们的人生注定了的痛苦曲折,我愧疚……他们总是让我对自己的教育充满矛盾和犹豫。”——这已经是另外的教育问题了。
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我们的教育给了学生以知识和技术,但却放弃了对学生健全人格的培育,甚至在自觉、不自觉地培养着畸形的人格。而对这样的畸形人格来说,知识不过是一个工具,这是梁老师的沉痛之言:“樊强”们会利用我所传授的知识获取更多的权力,以满足他们的私欲,“面对他们,我的教育,是多么苍白无力”,又有何意义!或许更为严重的,也更让我们不安的,是教育培养出这样的畸形人格的“人才”,对中国发展的未来影响和长远后果。我们都在期待着中国长远的,健康的发展。但现在,可以毫不含糊地指出,当前教育正是制约、影响这样的长远、健康发展的“瓶颈”问题。



我们还要追问:”郁青青”“樊强”“凌月”是怎样培养出来的?

“你想做人上人,每个人都想做人上人,这个世界不就成了一个丛林世界了吗?你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你害怕有一天被人吃,你因此神经紧张,生无所乐,生无所依,你这个样子,还不让人忧虑吗?”
“是,可适者生存啊。不行的,就要安于做人下人。我不想做人下人。”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在你的眼中,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人上人与人下人,成功者与失败者,所有的人都是敌人”。
——这是故事里梁老师和“郁青青”的对话。这段对话让我读得毛骨耸然,一如当年读鲁迅的《狂人日记》。难道我们又到了一个“人吃人”的时代吗?难道我们的教育又在奉行这样的“人吃人”的逻辑吗?但这正是中国教育的问题所在,这些年教育的最大失误,就是将所谓“竞争机制”引入中小学教育,而且是这里所说的“适者生存”、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所谓“应试”,就是“做人上人,还是人下人”的残酷竞争和筛选,并因此在学生中划分“成功者”与“失败者”。人为制造新的等级,新的仇恨(“所有的人都是敌人”)。而且还有一系列的制度,例如按分数(也即竞争成绩)在学校、班级、学生之间进行排队排名,以及竞办“重点学校”“快慢班”等等,作为保证。人们从中嗅到了血腥味,不能不再一次呼喊:“救救孩子!”
再看看“樊强”的“管理班级”的方案:制订严格的班规班纪,并有相应的严格的惩罚条例,从经济罚款到行政处分。背后既有“现在你不震住他们,以后就不好办了”的“理念”和“一整套整人的把戏”,更有“权力的快感”。这确实令人震惊:不仅为一个17岁的孩子竟能如此“熟练”地运用权力,更因为这正是当下中国教育的管理体制的翻版。我们的各级教育行政部门,不也是这样把教师视为被管理和使用的对象吗?不也深信“对教师必须施加强大的外部压力,才会好好干活”这样的施暴逻辑吗?不也层层制订各种考核指标,强制执行,并且也有一系列的“奖罚条例”,不也同样是将资本的整人方式(罚款)与强权的整人方式(行政处分)相结合吗?这样的“严格管理”背后,是权力的集中和滥用,而且为保证权力的有效行使,又不择手段地在教师中培养亲信、结党营私,形成事实的利益集团,控制一般教师,打击异己者。这在当下中国校园里,已经是见惯不怪了。影响所及,作为学生的“樊强”也不断地向班主任老师要求绝对权力,在同学中拉帮结伙,并且视为“理所当然”了。
“人们总是粗暴地不让我做这做那。我上课画画,老师讽刺我:这也是画?我上语文自习课看英语书,老师撕掉了我的英语书。我上公共自习课看课外书,我是多么喜欢看课外书啊!可班主任拿走我的书再也不还我。各科老师都要我们买他们指定的课外书,我知道,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回扣。我要做文娱委员,老师说我只想出风头。我考试成绩不好,老师说我是猪。可是到了中考将近的时候,所有的老师都上课一样专门讲解抄袭偷看的技巧。其实我们考不考得上高中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奖金”。—— 我们来听听这位敏感的孩子(这本来是一个多好的“苗子”)的这番话,真感到难过:我们的孩子受到的是怎样的教育啊。如此粗暴,如此赤裸裸的金钱买卖,如此的肆无忌惮的公开作弊,因此所有的“教育”就显得如此的虚伪。这难道都能怪我们的教师吗?教师的问题的背后依然是体制的问题。比如“回扣”所折射出的,就是当下中国教育的又一个致命问题。“教育产业化”的结果不仅使商业逻辑渗透并支配了教育,更造成了遏制不住的教育腐败,这是前述教育利益集团形成的经济基础,教师吃点“回扣”,不过分一杯微不足道的羹而已。
但教师自身就完全没有责任吗?我们所看到的,是这样一个过程:体制压抑也毒害了教师,体制的弊端体现在了教师身上;教师的毒化教育又直接影响了学生,摧毁了,毒化和扭曲了他们的心灵!这样,教育体制所造成的教师的素质问题,就同样成为了制约中国教育改革和健全发展的一个关键。




然而,“梁卫星”们出现了。这是我们这里讨论的“一个老师和三个学生的故事”能够发生的一个前提条件。
这更是当下中国教育的一个重大事件:在某种程度上,“梁卫星”们是我们的教育改革所呼唤出来的,而且客观地说,也是教育改革为“梁卫星”们的出现和有限发展,创造了某些条件。其直接后果,就是前文所提到的部分中学生中的“自尊独立人格”的形成。
这是因为“梁卫星”们提出了全新的教育理念,进行了全新的教育试验。
这里,我们不准备就这些新理念、新试验作全面或深入的讨论,仅想指出,梁老师原本也是前述教育体制的受害者。因此,当他走上讲台时,就定了一个“最低目标:别做自己憎恶的人”,要“以别样的方式,对待一如我当年一般的学生”。因此他期待和学生有更平等的关系,他确信学生中“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人”,“每一个人的生活只能自己去创造”,“我的目的”只在于“给学生以精神与智能资源”,“唤醒他们自我意识的觉醒,促进他们自觉地摸索和选择属于自己的生命伦理”,“在他们内心播下自我净化的种子”。他一再表示:“我不想过多地介入学生的自我成长,让他们的人格与精神构成中有过多的他人的阴影,要知道,我的人格结构与精神构成有着太多的缺憾”。——这样的浸透着现代民主、平等、自由意识的教育观,这样的自我质疑的精神,正是今天的教育改革所迫切需要的。愿为这样的教育理想而进行试验,并且已经初见成效的教师,更是教育改革所迫切需要的。按说,“梁卫星”们应该是“生逢其时”,在教育改革中大显身手。
但这只是“按说”“应该”,事实却恰恰相反。
别的不说,先看故事里的几个学生的反应。郁青青对梁卫星说:“一个老师应该在乎的,比如分数、学生的尊敬、老师的形象,你全不在乎”,“我们在乎的,你全不在乎,我们不在乎的你全在乎,你和我们不同”。凌月在一度受到梁卫星的教育的触动,生活有所改变以后,却再也不能适应与梁卫星不同的教育,终于被开除了。她对梁老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的路在哪里呢?你告诉我,你这个疯子!”樊强则从一开始就把梁卫星这样的班主任视为妨碍自己获得和行使权力的挡路石,干脆采取“告密”的手段,和体制合谋,将梁卫星驱逐了。——孩子的眼睛是锐利的。郁青青因为完全认同于现行主流教育意识形态和教育体制,就看出了梁卫星是一个“异类”;凌月则因为部分认同梁卫星而深受其“害”,绝望中就称其为“疯子”;樊强则敏锐地感到了梁卫星与学校既得利益集团的不协及威胁。梁卫星最后被边缘化,不仅因为他的教育理念和教育试验是对实际支配当下中学教育的理念、体制的挑战,因而成为一个“异类”,而被从领导到老师,学生,以至家长中的“习惯势力”所侧目,排斥。更是因为触犯、威胁到了“利益”:同行怕影响自己在学生中的权威地位,学生、家长怕影响高考,学校领导更怕因此影响自己的前途。这是真正的利益合谋,梁卫星的失败是必然的。
但梁卫星的失败,边缘化,以至出局,却揭示了中国中学教育和改革的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根本问题:本来“梁卫星”们是千呼万唤终于出现的中学教育中的新生力量,理应成为教育改革的推动力;但却为现行教育体制所不容。这也可以说是当下中国教育和改革的一个基本矛盾吧!
这里实际是隐含着一个更大的问题:中国的教育改革纯粹是一个自上而下的行政管理行为,它不仅缺乏,而且根本不重视开掘改革的内在动力,它完全不需要依靠教师中的“梁卫星”来作为改革的基础和推动力,只是以行政力量来运作。这种背景下的改革,要不要改,改什么,改成什么样,与学生的生命成长和教师的专业发展毫无关系。这就是为什么多年来,各式各样的“花架子假改革”畅行无阻的秘密所在:因为它既有“改革”之名,又不触动现有格局。而“梁卫星”们的“真改革”,要动真格,就必然触动既得利益,当然为其所不容。



其实,对“梁卫星”们来说,自身的边缘化,还是可以承受的,即使边缘化,哪怕作为校园里的一道“风景线”,向学生展示“另一种存在”,也还是有影响,有意义的。最让“梁卫星”们感到痛苦,以至迷惘的,是学生的反应:“老师,你让我们明白了这些,可这些与我们的生活是相反的,我们若按着这些价值观去为人处世,我们的人生是会很苦的。你说我们能怎么办呢?”梁老师说这是一个“天问”。它揭示了“梁卫星”们命运中最为严酷的一面——我的成功实质上就意味着我的失败。
它同时提醒我们:不能就教育谈教育,教育问题的背后,有社会的大问题。
我们在前面讨论”郁青青”“樊强”“凌月”是怎么培养出来时,着重的是教育的原因,其实,学校教育外的影响更不能忽视。凌月谈到了家庭教育:“我在学校里得不到丝毫的温暖,回到家里,爸妈从来不说话,他们不吵架,我多么希望他们吵架啊!他们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在一个家庭里。妈妈除了尽可能满足我的一切愿望,除了在家里做家务,我不知道她还会做什么。爸爸逢人便说我这不好那不好,他是不是觉得我丢了他的脸?”而樊”的“强权至上”意识也首先是社会教给他的,“我们村长简直就是土匪。他们家兄弟伙多,自从做了村长,村里的好田好地都是他们家的了”。梁老师说得好:“没有什么人的教育可以抵抗来自社会、家庭、日常生活的‘大教育’。”因此,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教育的异类,同时也是社会的异类;自己的教育其实是对无所不在的“大教育”的“抵抗”,他有一种“无力感”。
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思考,或许还可以得出两个重要结论。其一,这正是说明,教育改革必须和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体制的改革配套进行。用现在颇为流行的概念来说,就是一个“系统工程”。这其实也是从上世纪末开始的这一轮中国教育改革的一个根本问题;我大概在2000年就指出:“没有相应的社会、政治体制的改变,教育很难进行根本性的变革,也很难实行真正的素质教育”;而我们恰恰是在社会、政治体制改革滞后的情况下进行教育改革的,这样的单项突进的教育改革,是一种“现有格局下的改革”,对它的“限度”,必须“有清醒的估计,不能有过高的期待”(《一个理想主义者对中国语文教育改革的期待和忧虑》,文收《语文教育门外谈》)。在我看来,这也是这些年教育改革举步维艰,且多反复一个根本原因。现在,时间又过了八年,人们已经形成了“必须进行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教育全面改革”的共识,并且进入2008年ZF工作报告,这应该说是一个历史的进步。
由此引出的第二个结论,是我们必须从“全面改革”的大思路、大格局下,来重新认识、思考和推动教育改革。也就是说,必须把教育改革看作是“全面改革”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有了这样的全局眼光,既可以增强我们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同时也对其艰巨性、复杂性与长期性,有更为清醒的认识,更充分的思想准备。




如果把我们的讨论再深入一步,还可以发现,“梁卫星”们所遇到的困境,除现实社会与教育的弊端所造成的以外,也还有现代教育本身的悖论所带来的困惑。
我在《现代教师读本》序言里,就曾经讨论过,现代教师是国家公务人员,是在国家的教育体制下,按照国家制订的教育目标、教育计划进行工作的,这就决定了他所拥有的个人自由和独立意志是十分有限的,而且也必然面对国家意志、社会意志与个人意志的矛盾、冲突及由此带来的困惑。现代教育和现代教师也不能回避市场经济的制约与冲击和大众文化教育的挑战与冲突,这都会造成教师的困惑。
我在这里要说的,是教育本身所具有的乌托邦性质,它所担负的职责,是传递以人类文明的基本经验为基础的人的理想和人生的理想。它是超越现实的,而现实是永远有缺陷的。任何现实社会、制度,都有其黑暗与肮脏的一面。因此,学校教育任何时候都应该起社会净化剂的作用,它和现实应该保持距离,并具有本质上的批判性与对抗性,并以此来教育学生。在教育过程中,培育学生思想、人格的独立性与自主性。也就是说,学校教育和社会的冲突,理想和现实的冲突,是由其本性决定,因而是永远存在的。作为教师,他的本职是坚守和传递理想,而他自身又不能不生活在现实中。因此,他所要承担的精神困惑,是由他的职业决定的,他的人生意义也正是在这样的承担中实现的。而学生,接受了这样的教育,走向社会,面对现实社会,也必然发生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承担由此造成的精神痛苦。但如果学生在学校真正打好了独立、自主的精神“底子”,他自会独立面对这样的精神困惑,并因此走向成熟,获得真正的人生意义。因此,我常常说,这是一切真正的教师,一切愿意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学生的宿命,我们不必回避,也不必因此而绝望。还是鲁迅的那句话:“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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