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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章加:毛嘎湾菊嫚(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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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12 11:22: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两个人说话 于 2019-3-12 13:00 编辑

毛嘎湾菊嫚
湖南  胡章加  
    毛嘎湾菊嫚是我母亲。  
    毛嘎湾菊嫚是母亲行江湖”几十年的标志性名片。育塅、花坪、轧桥、月山、东郊、泉塘、龙洞……十里八乡,母亲的本名倒叫得少,毛嘎湾菊嫚给了一个地域和性格的准确定位,确实是这一个在小范围内有着或大或小“痕迹”的农村瘦小妇女。随着子侄五湖四海的生活,菊嫚或毛嘎湾菊嫚的大号会出现在广东的工地或北方某座城市街头树荫下市民的休息闲聊处。
    湘乡“ēn ma”(拼音,“妈妈、母亲的意思)做牛叫,我一生都叫母亲“ēn ma”
    别误会,我的母亲至今健在,今年虚岁75了。
    或许在子女们的心目中,母亲仅是一个ēn ma”的角色,而这样的一个角色对于儿女们来说已足够“毛嘎湾菊嫚”的扮样却可能是母亲的别样人生,作为母亲小儿子的我很多时候常因对母亲了解不多而惭愧。
                                                                                                   
    母亲和父亲的结合颇具传奇。
    首先父母是自由恋爱,结婚的时候,父亲18岁,母亲17岁。
    如果母亲是一个真地主的女儿的话,母亲和父亲之间就有“门不当户不对”的鸿沟。
    从没见面的外公肯定也是当地的一个能人。外婆是外公娶的继室,一共育有7个子女(包括外公前妻的两个女儿)。母亲说因为外公身稍有残疾,不大能够干大的农活,做了当时县百货公司的经理若干年。斗地主的时候就把外公揪出来,斗了个半死,也没找出他们怀疑做罪证的袁大头(光洋)。之后外公的身体就更差了,不久就撒手人寰。子女们的上学参军婚姻都在这里转了个弯,彷如扭曲带着凝滞的面具,生活是如此,人心更是。
    母亲是外婆所生的唯一的女儿。瘦小的身材却有着精致的五官,大眼睛,高额头,欧洲人一样的高鼻子,全是家族的特征。
    外公虽是能人,在母亲的口中,外公却是典型的重男轻女,母亲似乎就是煮饭时多放了一瓢水似的活着。或许这有母亲的主观感受。在当时再怎么能,前妻去世,(与前妻育有)两个女儿,续娶外婆,又生五个,斗地主之后就更可以想象了,或许外公竟把更多的怨气发泄在了母亲身上?
    童年时候的母亲却是活跃调皮的角色。在同学中也是有知心女伴,细小的个子,整日在学校里包括上课都活得精神又优游。老师或许没觉察到母亲的顽皮,或许觉察到了,但地主的女儿可能在学业上会给她更多的自由吧,何况这个孩子每个学期三、五块钱的学费总要催了很久才交——母亲说这钱是每次好不容易向外公借的,然后用一个学期捡山药等所获可怜零钱断断续续还掉。
母亲只有在外公这里才服了劳机(湘乡话,服气,并像霜打的茄子士气低落)。
    母亲对外公的终极反抗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丈夫。
    这在老古板的外公这里的盛怒是可以想象的,但或许斗地主活动消耗了他本该有的传统怒气,也或许外公认为这样的“政治光环”罩着的女儿有这么个落处实在也算是不错了。
可中间的波折几乎叫母亲怀疑起命运。在那样一个学生多数时间由老师组织支援村组进行生产劳动的情况下,我的父亲考上了湖南锡矿山商业学校(中专)!十五、六岁的少年!父亲母亲的爱情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历史的奇诡又发生在父亲母亲身上。读了三个多月,吃了几个月公家粮的父亲又回到了毛家湾!父亲本人没有出任何问题,“转手办农业”的政策把父亲就读的商业学校撤销了!
    穷得叮当响的父亲和母亲结婚了。又过了几年,原考上商业学校回家务农的学生按政策可以参加国家招工,条件为未婚。这时我的大哥已出生好久了。
六年多之后父亲母亲才从大家庭中分离出来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家产是父亲母亲在红土山包的半山腰搭建了一个人字形竹棚,两男一女三个孩子(细姐和我此时还没出生),半边铁锅还是邻居一位姓周的吃斋的婆婆送的。
    母亲说生我大哥的时候最大的心愿是吃一餐饱的蔬菜,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父亲的大家庭他们兄妹八人,加上爷爷奶奶。床脚是砖头砌的,被子与耕牛共用蓑衣。爷爷从后辈的眼中看来不是一个能人,只是生了很多能人。父亲是老二,伯父很早就被人看起,穷人家的孩子也早早有媒人来撮合亲事。但伯父结婚的时候家里的情况不可能建房子也住不下,伯父最终就住到了女方家的房子里,并不是上石(入赘)。可能房子的付出确实很大,恐怕结婚时双方有商议,若干年间大伯父就不能为这个大家庭做贡献了。伯父的新家就在爷爷家的对望,奶奶那时就经常哭,好似凭空给别人养了个儿子。不是能人的爷爷在此时显现他的决断,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最重要,这么穷的家,解决一个是一个!
    爷爷已衰,于是家庭的重担全落到了父亲和母亲的肩上。直到六年之后两个叔叔先后参军,四个姑姑嫁掉几个,父亲母亲才从大家庭中分出。
                                                         
    我一直有点不解的,也还没有去向母亲求证的是,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那个时候在本行业追求进步当上“一官半职”的或转向行政的大有人在,但母亲在这个方面绝没向我露出任何期盼,在言语和行动上也似乎没有任何的触及。
说得这样绝对好像也不符合实际。
    父亲逝世后的第二年,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的清明节,母亲抱着一包东西说要跟我一起去父亲的坟上。我有点诧异,母亲那时信奉基督教也有十多年了,对于这些香烟钱纸早就不沾了。带着一点疑虑我和母亲到了后山父亲的坟头。
母亲抱着的那包东西不是钱纸,是一些记账的纸片,按年份分叠的整整齐齐。母亲说这是父亲当生产队长十几年间的记账,当队长时要备查,后来酗酒糊涂了,从队长位置上退下来了,你父亲嘱咐我保存在柜子里,生产队上的来查就给他们看,但不能拿走。现在你父亲走了(父亲走之前从生产队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十多年了),我们一起把这些帐烧了吧。结末母亲说,十几年间,你父亲没拿过队上一分钱。
    父亲留给我们的口头禅是“打铁要靠本身硬,本身不硬莫打铁”多半的时候他只念前半句。母亲的口头禅稍多些。面对我们的懒惰,母亲说,“勤难(劳)发省般般有,好吃懒做件件无;而对我们做事无计划打算,“ēn ma”说,“nèn 拼音,钱的意思)得再多,华(划算)不清一世穷;面对我们几姊妹或出去打工或出去求学的畏难情绪,她会说,南京城里要问出个冇名姓!,并且母亲还会举出她年轻时候独闯湖北大武汉的经历来鼓励我们:只要有一张嘴,还怕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当时我自以为理解了父亲和母亲的话,现在想来,有的是念了歪经,或至少只理解一部分吧。
    在我的概念里,觉得父亲是一个铁汉,是一个家族英雄式的人物,这完全可以由其一生做盖棺定论,知道他的亲友肯定也不能反对。而我的“ēn ma”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觉得她仅仅是个普通的甚至庸俗的农村妇女,然而这种想法近几个月以来一直在发生着变化。
    初三毕业的暑假,有一天我们几个成绩好的同学相约去学校看榜。九点多的时候,学校教导主任郑老师出来了。他高兴的对我说,胡当家(湘乡话“章加当家同音),恭喜你,你考上中专了,你的分数比分数线高1分。农村贫困家庭的子弟对考中专(还是工商财)成功的渴望一朝实现,那种喜悦一下子就攫住了我,我谢过老师,乐淘淘的回家了。
    父亲在田间劳动还没有回家,我把这一天大的喜讯告诉了母亲。母亲却显得非常平静。母亲说,通知书没来之前不要声张。
    中午的时候,传来消息,说我的分数线跟中专线一样。傍晚的时候,太阳还有几缕橘红的余光,我在家门前的木子塘洗冷水澡。东叔叔从公社开会回来经过木子塘对我说,细伢,你的分数比分数线少1分。
    父亲恐怕是第一次去这样求人吧。他带着我带着一只黄母鸡去找他的老同学,几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很正的拒绝了父亲。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从没流泪的父亲流泪了,他说,爷(爹爹)无能。或许父亲还想起了他初中毕业的时候,他的班主任对他说,胡某某,恭喜你,如你所愿,你考上中专了。
                                   
    我读高中的时候,父亲的身体已经垮了,烟酒基本喝不了了,到大医院检查之后,就经常要吃点药了。
    哥姐已成家另过,哥姐的生活那时各自艰难。
    母亲却以惊人的魄力和勇气叫我去读高中。
    母亲那时经常做两件事。
    一是每天早上4点钟左右,到或远或近的池塘去定鱼。从我高中到大学,六、七年的时间,寒暑不断,定了鱼之后,制作成小干鱼,再到集市上去卖掉。母亲说,后来我闻到定鱼的食(的气味)就要呕。我大学毕业以后近二十年母亲就没定过鱼了,直到最近几年母亲才又定定鱼。
    二是隔一段时间毛嘎湾菊嫚就跟那些贩猪崽几的男人嘎上月山壶天甚至翻江贩小猪。猪贩子大多是包坐绿皮手扶拖拉机去。拖拉机空间不大,贩猪人想办法将拖斗分格成两至三层,拖拉机前面如果不方便坐人了,人跟猪就混在一起。坐大货车的时候基本没有,那样成本太高,消耗不起。我有几次看到母亲凌晨3点多到家,身高不足152的母亲在夜晚的火把和小猪嗷嗷的叫声中显得尤其黑瘦。用母亲自己的话说就是“天光半夜出发,半夜天光回来”。贩来的一窝小猪喂到半大子,就卖掉。再重复贩卖的过程。只能喂到半大,全喂大,背不起饲料稻谷的本。
    田里的活,菜地里的活,茶树山的活,一样也不落下。县城北门的基督教堂也仍旧节约出时间在星期天的上午去礼拜。
    而我由于受到父亲读书经历和我考中专的影响,心里不大能走的出来,懒惰加上借口,考大学考了个定向,又多花掉很多钱。
    有一段时间,我不由控制的叹气。母亲注意到了,母亲语气冷峻并略带嫌弃的说,不要叹气!有什么好叹气的!总可以过来的。说也奇异,母亲说过几次之后我以后很少有叹气的时候。
    高中至大学毕业,六、七年间,父亲病、走,我的学费、伙食费,高中我还生了一场不轻的病,人情往来……毕业的时候,母亲对我说,这几年欠了4000多元的帐。
    我望着母亲满头的白发、抚摸着母亲枯柴似的皮肤和手,母子俩泪眼朦胧,恍如母亲和我都得到一个新生。
                                     五
    母亲的热衷于积钱、“小气”和华算清(计划好)一样著名。
    我很大年龄才结婚,母亲怕我讨不到堂客,田里、(菜)土里、茶山上(分队时分各家的),塘里墈里(摸石螺蛳和蚌壳肉卖),如不知疲倦的机器似乎杠上了般的发起新一轮的积钱。
    这未必是做儿女的做的不好,可谁也无法阻止她。
    我的女儿妞妞出生的时候,母亲将近70了。在妞妞去幼儿园之前的两年多时间里,白天都是母亲帮我们带孩子。星期一到星期五早上点坐2路车来,下午我们下班回家母亲就再坐2路车回家(中午我妻子照看孩子,母亲休息)。母亲放不她的田(70高龄还种了真的一亩三分地)、她的菜地、她的鸡鸭、她的绿茶!
     2015年的国庆节,我们放七天假。母亲高兴坏了,她一身轻松的回毛家湾去了。再来之后报告了战绩,捡石螺蛳卖了20多斤螺蛳肉,400多块钱!
   我劝母亲,这么大年纪了,摸石螺蛳的事不能再干。水湿重,也怕发晕栽到水里。母亲当面答应了我们,从此摸石螺蛳似乎也少了,但每次回去总有痕迹,比如突然从冰箱里拿出几两螺丝肉出来,问我们要吃不。母亲送(打发我们)和卖分得很清,打发我们斤把半斤,如果我们还需要多的那就要算钱了,母亲分得很清的。跟自己的儿女这样认真的计算钱,母亲没有丝毫的扭捏,隐隐间似乎还有一丝自豪。
    或许与其说母亲热衷于积累钱,不如说母亲珍惜自己的劳动吧。
    母亲分得更清的是她喂养的鸡。
    母亲的鸡都是抱鸡婆抱窝从小鸡崽养起的。米糠蔬菜喂养。在屋前后两侧的竹枣松杉杂木清风之间,啄食竹虫,飞跑追逐,风吹夜长,身轻体健,绝无鸡膏满腹的肥鸡婆。吃起来肉韧性十足,入口即知土、饲,放养、圈养之别!
    可遇到成活率特低的一窝,比如20个小鸡夭折了十之六七,母亲就很郁闷,母亲也没得鸡卖了。每年过年过节母亲要为招待儿孙们杀鸡,如果哪个孙儿孙女刚好在家过生母亲也要杀鸡。我进了城,母亲一年也会或送或打发我们两只鸡。再要吃这种美味的土鸡就要跟母亲商量着买。遇到“鸡景”不好的年头,就吃不到母亲喂养的毛湾土鸡了!
     母亲也有大方的时候,青菜或腌菜母亲是从不收儿女们的钱的,随到随采摘。邻居亲友也多得到母亲的蔬菜馈赠。母亲也赶集去把吃不完的青菜或腌菜卖掉,但那一般是不愿意浪费这地里的物产,母亲并不在这上面耗费太多的心神。
    我结婚以后,母亲属于自己的存款就噌噌噌往上长。八九年过去,根据儿女们“善意”的估算,母亲的存款恐怕将近10万了。并且母亲于此方面还是“孜孜不倦”!一方面母亲仍旧辛勤劳作,另一方面母亲并不因宽松了就改变自己的“用钱之道”。比如母亲绝不会去买稍贵的衣裳,小辈们买了贵的送她,会被母亲念叨很久,并且很少穿。再比如过年过节儿女们照例是要孝敬的,母亲打发孙儿孙女的钱总是那个数,要是哪天你送得不符合应该的礼数,母亲可能就不会打发孙儿孙女,或者用十个二十个鸡蛋取代钞票。
    关于用钱,母亲还有自己的理论。“该用的地方就一定要用,不能小气”。父亲和母亲存身大家庭的六年,搭竹棚,给自己家建房子,送父亲(爷爷)上山,送大儿子学手艺,给大儿子建房、娶亲,送二儿子到乡镇水泥厂,给二儿子建房、娶亲,送大女儿学手艺,嫁大女儿,嫁小女儿,送小儿子读高中读大学,母亲的三次手术,父亲的生病和去世,小儿子高中时的生病,送母亲(奶奶)上山……上一辈双方七大姑八大姨的人情,父亲八姊妹母亲七姊妹的人情往来,几十个子侄辈的人情往来……多少钱“该用的地方”啊!父亲、母亲一步一步走过来了,某些地方不但不比别人小气,还透着那么股稳健潇洒劲儿!
    母亲恐怕从来没有想到,凭她自己的努力可以拥有这么一笔巨款。年轻时代的积累真的总如流沙般浸漫消失了,老了,老了,竟实实在在的看着这财富在自己手中不断增长,母亲半夜里做梦也要笑醒几回回!
    我们母子还带着笑泪回忆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发生的一件往事。
    一年放寒假了,我从岳阳的学校回来,非常的饥饿和冷。母亲在地里还没回来,我自己动手煮起半干的酸菜子来。煮着煮着我觉得母亲用的小灶很不方便,我就端起小铁锅,放到大灶台中间好久没用过的那个灶口上。火烧得旺旺的,我似乎感觉一些绿色的纸片在灶里,我没在意,用夹钳充分的“搅拌”。我喝了热乎乎的酸菜子汤,身上也暖和起来,我就出门到对望梅家冲发小易华强家去玩。刚站在易华强家的地坪里没说上几句话,母亲就踩着这几日的残雪追来了。母亲几乎要哭了的跟我说起她藏在不用的灶口里的400块钱,全是50元一张的,是替我开学准备的生活费!全叫我一把火烧了!还搅拌充分!看到母亲一身的寒气,再想到父亲的病,我的笑被生生的掐断了。
    我们去说给奶奶听,快80的奶奶还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的只说,怎么把钱放那里了呢,怎么把钱放那里了呢。
                                             
    早几天母亲跟我谈起她不太吃肉、鱼的问题。母亲说是习惯的。我似乎愣住了,我没怎么去想过这个问题。母亲说,人太多了,太穷了。生你大哥的时候想要吃餐饱的蔬菜都没办到。久而久之,胃适应了蔬菜,就不想吃鱼、肉了。听到母亲这样说,我一下子想起了真人秀节目《变形记》里那个吃鸡蛋过敏的男孩!同时我又有点欣慰,高兴于母亲这样高龄还能这样思维清晰的与儿子谈论,就好像几天前我给母亲去碾米,我要一个人搬稻谷上电动摩托,母亲硬要帮忙,75岁的母亲竟然还能帮着搬谷!
    我们跟爷爷奶奶分开过以后,当家里吃好东西的时候,肉、鱼,水果干货也好,母亲总要选一些送给奶奶。每次母亲都要选最好的。如果要送东西给朋友和邻居,母亲也是要么不送不给,要送要给就给最好的。这个习惯一直坚持到现今。
    正月里去喝表妹的回门宴,给我和大哥的回礼是母亲带回来的,里面有一个空红包。在我们家乡的风俗中,去喝红白喜事,如果主家打发了一个空红包,那对去喝酒的人是十分忌讳的。被打发了空红包的人多半要去找右事(气愤找回)。母亲却对我说,舅舅年纪大了,难免搞错,一去说,喜事喜乐的,好像去找碴,算了,别去了。
    俗话说,老小,老小,我非常高兴我的母亲在75岁高龄还是这样的思维清健。
    母亲在,家就在。
                                                                                2019年3月10日晨龙城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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